“爸，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沈卫军光着膀子，汗水在沾满尘土的身上留下一道道泥痕。

　　队里的牲口有限，年轻力壮的汉子就成了拉犁的主力。沈家四个兄弟都正值年龄，就是沈棠，往年也要干这个活儿。

　　沈广亮叹了口气。

　　“农机站的技术员都下乡了。我等了半天，只能先回来了。等下午我再去一趟。”

　　这种事常有，大家也没起疑，纷纷散了。

　　“你弟呢？”

　　“前头教大桩叔调播种机呢。”沈卫军指了个方向。

　　沈广亮背着手，打着捷路去找沈棠。

　　播种机调整是个精细活。

　　沈棠才离开了一会儿，曹大桩就将原本能种两亩地的种子一股脑都用完了。

　　“就差不多这个刻度。”

　　沈棠指了指螺丝停下的位置，曹大桩满头大汗，连连点头。

　　“记下了，这回真记下了。”

　　沈广亮看见他，一路回来才压下的火就又起来了。

　　“沈棠，你给我过来！”

　　他领着沈棠到避开人的地方，小声质问：“你是怎么得罪了农机站的技术员的？”

　　“什么？”沈棠一头雾水。

　　“你好好想想！”沈广亮举着烟枪，忍了忍还是给了他一下，“是个姓牛的技术员。”

　　沈广亮在农机站莫名被技术员冷嘲热讽一顿，自然不能就任凭一腔怒火就这么回来。

　　他是大队长，得对整个大队的人负责。拖拉机要一直坏在地里，今年的播种肯定要耽误农时。

　　出了办公室，他掏出藏在怀里自己从来舍不得抽的红门桥，拿出两根进了门卫室。

　　门卫接了他的烟，也说了些有用的事。

　　比如里面回来的技术员姓牛，跟农机站的主任有亲戚，因着这层关系，他平日里发发脾气，偷偷懒也没人敢说他。

　　“牛技术员心眼小的很，谁要是得罪了他，非要报了仇不可。我劝你回去问清楚情况，最好给人道个歉，送些礼。咱们总不能跟人家犟呀！”

　　沈棠想破头皮也没想到原身招惹过姓牛的技术员，别说姓牛的，姓啥的技术员他也没接触过。

　　“真的？”

　　沈棠肯定点头。

　　“那他怎么说你？”

　　沈广亮长叹一声。农机站的其他技术员都下乡了，最早也要明早才回去。而且有牛技术员有主人这层关系在，其他的技术员存着顾虑肯定也不会来红旗大队。

　　这可咋办？

　　“我去公社问问情况。”沈棠虽然不明白马技术员为何针对红旗大队，但事情因他而起，总要弄个明白。

　　沈广亮蹲在地埂上，吧嗒吧嗒抽了半管旱烟。

　　“行，你去看看。别冲动，有事儿回来跟我们商量。”

　　沈棠应下。

　　牲口和拖拉机都在播种，他只能走着去。到公社都中午了，除了守着的门卫一个干部都看不见。

　　他转了方向往镇上走。

　　黑巷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多少人了。他过去时径直走向巷口守着的人。

　　“贺九呢？我找他有事。”

　　沈棠样貌和长发太突出，那人一眼就将他认出了。

　　“你等等。”

　　贺九来的很快。

　　“这么快就有决定了？”

　　“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事儿。”

　　沈棠将来意说明后，贺九纳罕的看着他。

　　“你还真成了一心为大队的好队员了？这小村长的名头你没白担。”

　　沈棠没理会他的嘲笑。

　　“你有办法打听一下消息吗？”

　　贺九收了笑，认真盯着沈棠看了一会儿，偏头对小弟安顿道：“你去找西头的癞子，让他去公社问问。”

　　沈棠自然也不会叫他白帮忙。

　　“请你去吃饭。”

　　贺九没有拒绝。

　　振兴公社两个混混头子凑在一起，路过的人都得多看一眼。

　　走到食品店，贺九努了努嘴，示意沈棠往里面看。

　　店里站着两个售货员，除了沈棠认识的黑疤，另一个人显然不是他上次来时见过的男人。

　　两人站的久了，黑疤也注意到了他们，但很快就低下头，丝毫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

　　贺九露出一个兴味的笑。

　　“前两天肉联厂的厂长来视察，你猜出了什么事？”

　　沈棠不理会他的恶趣味。

　　“走吧。”当时他说出这个办法的时候，就想到黑疤会有的反应，这也在预料之内。

　　两人走进国营大饭店，沈棠点了两碗羊肉臊子面。

　　过了饭点儿，统共就他们两个客人。

　　“我本来只是想凑齐数，随口问了问你。知道肉联厂的事情后，我就坚定了要拉你入伙儿的想法。”

　　贺九说的直白。

　　他在公社混的开，但也没个正经的营生，黑巷里的交易都是小打小闹，他虽然抽成，也就是三瓜俩枣，还不够给公社干部送礼。

　　如果这单干成了，他就有了去南方进货的资本。倒爷不好听，但暴利是实实在在的。

　　“你放心，我跟黑疤不一样。”

　　原先沈棠做事儿没脑子，全凭一股莽劲儿，他看不上。但通过黑疤这件事儿，他看到了沈棠的手段。有脑子的人，他喜欢。

　　“怎么样，你什么个意思？”

　　服务员端着两大碗面过来。

　　沈棠道了谢，搅动着上面的辣椒。

　　“不是还有时间吗？我再考虑一下。”毕竟不是小事情。

　　“行。”

　　两人闷头一阵吸溜。

　　下午两点，公社干部上班，癞子也有了打听的对象。

　　不过半个小时，他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黑巷口，沈棠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