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的石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陆峰、赵辰、王克勤，还有刚刚被任命为情报负责人的张龙，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桌子中间，就摆着那张写满了数字的电报纸。

“6922，4318，5044……”赵辰看着这串天书一样的数字，一个头两个大，“陆兄弟，这玩意儿……真能看出鬼子要干啥？”

“能。”陆峰点了点头，他的语气很肯定。

他拿起一张白纸和一支笔，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他并没有直接拿出脑子里的密码本，那样太惊世骇俗了。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破译过程。

“鬼子的密码，一般分两种。一种是置换密码，就是把字或者字母的顺序打乱。另一种是代替密码，就是用数字或者符号，来代替真正的字。”陆峰一边说，一边给他们普及着基础的密码学知识。

“我们截获的这份，是典型的代替密码，也叫‘四码电报’。每一个汉字，都用一个四位数的数字来代替。”

“那这得有多少个数字啊？常用的汉字，少说也有几千个吧？这怎么猜？”王克勤推了推眼镜，觉得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硬猜肯定不行。”陆峰笑了笑，“但是，任何密码，都有它的规律。比如说，在任何一篇文章里，出现频率最高的字，肯定是‘的’、‘一’、‘是’这些。我们只要把这份电报里，出现次数最多的那几个数字找出来，就很有可能对应着这几个字。”

“还有，电报的格式，一般都是固定的。开头，肯定是发报单位、收报单位、日期。结尾，肯定是发报人的名字。我们只要把这些固定的格式，和数字对应起来，就能破译出一部分。”

陆峰侃侃而谈，把脑子里那些密码学的知识，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讲给他们听。

赵辰和王克勤听得连连点头，看向陆峰的眼神，已经从敬佩，变成了崇拜。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年轻人的脑子里，到底还装着多少他们不知道的东西。

“张龙，你立刻派人，把我们这一个月来，所有截获到的，来自黑河宪兵司令部的电报，全都整理出来！统计每一个四位数代码出现的频率！”陆峰下达了命令。

“是！”张龙立刻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指挥部，都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密码破译中心”。

十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铺满了电报纸。十几个识字的干部和战士，在陆峰的指导下，拿着笔，紧张地进行着统计和分析工作。

“报告总指挥！数字‘0001’，出现次数最多，一共出现了127次！”

“报告！‘2480’出现了98次！”

“报告！‘3583’出现了91次！”

一个个数据，汇总到了陆峰这里。

“好。”陆峰看着这些数据，心里已经有了底。他拿出那份截获于黑河宪兵司令部的电报，指着开头的一串数字。

“这份电报的开头，是‘黑河宪兵司令部致各据点’，结尾是‘司令官：小泉敏夫’。我们把这些字，和对应的数字，填进去。”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着。

“黑河”= 7817 3109

“宪兵”= 2002 0365

……

当几十个汉字被成功破译出来后，所有人都激动了。他们就像是找到了打开宝藏大门的钥匙。

有了这几十个“密钥”，再去看那份完整的电报，很多句子的意思，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命令……各部……加强……警戒……防范……土匪……偷袭……”

一个干部磕磕巴巴地，把电报的大意念了出来。

“这是一份常规的警戒通报！”赵辰兴奋地说道，“我们……我们真的破译出来了！”

“这只是开始。”陆峰的脸上，却没有什么兴奋的表情，“这份密码，太简单了。鬼子肯定不止这一套密码。而且，他们随时可能会更换密码本。”

“那怎么办？”

“继续监听！大量的监听！”陆峰的眼神，闪着光，“只要我们截获的电报足够多，样本足够大，就算他们天天换密码，我们也能找到规律，把他们的老底给揭出来！”

就在这时，小王又拿着一份刚截获的电报，冲了进来。

“总指挥！又有一份！信号源……好像不是黑河，是更北边的孙吴县！”

陆峰接过电报，飞快地扫了一眼。

这份电报的代码，和之前黑河的完全不同。

“是新密码！”陆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立刻让小王，调出之前截获的所有来自孙吴方向的电报。

经过一个下午的紧张比对和分析，陆峰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怎么了？陆兄弟，有发现？”赵辰看他表情不对，连忙问道。

“有大发现。”陆峰抬起头，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鬼子，要对我们动手了。”

“什么？”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你们看，”陆峰指着几份电报里的几个高频词，“‘山神’、‘扫荡’、‘补给’、‘联队’这几个词，在孙吴县发来的电报里，反复出现。”

“‘山神’，是鬼子对我们的代号。他们这是……要对我们进行扫荡？”王克勤的脸色也变了。

“不只是扫荡。”陆峰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份电报的末尾，那是一串他刚刚破译出来的，代表着时间的数字。

“三天后，会有一支运输车队，从孙吴县出发，沿着公路，给黑河的扫荡部队，运送一批重要的军用物资。包括大量的弹药、药品，还有……冬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