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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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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兵营的黎明是在号角声中开始的。
第一声号角响起时,天还黑着。新兵们从通铺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军服是昨天刚发的,粗麻布料,浆得硬邦邦的,摩擦着皮肤生疼。张老实摸索着系好腰带,又帮同铺的年轻人整理衣襟。那年轻人叫陈三,才十七岁,是从淮南逃荒来的,瘦得像根竹竿。
“张叔,我、我腿软。”陈三声音发颤。
“别怕。”张老实拍拍他的肩,“就当……就当是给东家扛活。将军让干啥,咱就干啥。”
第二声号角,所有人到校场集合。
五千人乱糟糟地站成一片,有的鞋子穿反了,有的衣带没系紧,还有的抱着肚子——饿惯了,突然能吃上饱饭,不少人吃撑了闹肚子。
赵匡胤站在将台上,看着下面这群乌合之众,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身边站着郭延绍,腿伤好了七成,但走路还有点跛。
“按昨晚分的都,列队!”郭延绍扯着嗓子喊。
花了整整一刻钟,队伍才勉强站成五十个方阵。歪歪扭扭,像被狗啃过的篱笆。
赵匡胤走下将台,从第一个方阵开始走。他走得很慢,眼睛扫过每一张脸。有人低头不敢看他,有人眼神躲闪,也有人直直瞪回来,带着乡下人特有的倔强。
走到张老实面前时,赵匡胤停住了。
“你。”他说。
张老实吓得一哆嗦:“将、将军……”
“昨晚吃了多少?”
张老实愣了愣,结结巴巴:“两、两碗粥,一个馍……”
“今天早上呢?”
“还、还没吃……”
赵匡胤点点头,忽然提高声音:“所有人听着!从今天起,一日三餐,管饱!但有一条——不许抢,不许藏,不许浪费。抓到一次,饿一天。抓到两次,军棍二十。抓到三次,滚出军营!”
台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管饱?这年头,地主家的长工都不敢说一日三餐管饱。
“安静!”郭延绍喝道。
赵匡胤继续往前走,走到陈三面前。陈三比他矮一个头,肩膀薄得像纸片。
“多大了?”
“十、十七。”
“以前做什么?”
“给、给财主家放牛。”
“牛怎么赶?”
陈三愣了愣,不明白将军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拿鞭子抽,或者扔石子……”
“好。”赵匡胤转身,面对所有人,“今天第一课——站。就这么站着,站到太阳升到那个位置。”
他指着营门旗杆的影子。影子现在斜斜地投在地上,等它变短、变直,至少还要一个时辰。
“站?”有人小声嘟囔,“站着谁不会……”
“那就站着。”赵匡胤走到将台上,自己也站得笔直,“我陪你们站。”
时间一点点过去。
起初还好,只是腿酸。半个时辰后,有人开始晃,有人偷偷挪脚。郭延绍带着老兵在队列间巡视,看见乱动的就是一鞭子抽在小腿上——不重,但疼。
陈三的腿在发抖。他从没站过这么久,放牛的时候要么走要么坐,哪需要这样一动不动。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涩得他想揉,但不敢。
他看向旁边的张老实。这个中年汉子咬紧牙关,脸色发白,但站得像根木桩。陈三想起昨晚张老实给他讲的故事——张老实的老婆去年病死了,没钱埋,是用草席裹了扔乱葬岗的。女儿才六岁,饿得哭都哭不出声。
“叔,”陈三用气声说,“我、我撑不住了……”
“想吃饭不?”张老实嘴唇不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想……”
“想养闺女不?”
“……想。”
“那就站。”张老实说,“将军说了,站好了,有饭吃。站不好,滚蛋。你滚出去了,还能找到管饭的地方不?”
陈三不说话了。他想起逃荒路上见过的那些饿殍,想起财主家喂狗的剩饭都比他们吃的好。他咬住下唇,血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太阳慢慢升高,影子一点点变短。
终于,旗杆的影子变得几乎垂直。
“时辰到——”郭延绍拉长声音。
扑通、扑通,好几个人直接瘫倒在地。陈三也腿一软,但被张老实一把拽住。
“别倒。”张老实低声说,“让将军看见你还能站。”
赵匡胤从将台上走下来。他走到那几个瘫倒的人面前,蹲下身。
“还能站起来吗?”
那几人挣扎着爬起来,有一个试了两次才成功。
“你们几个,中午饭减半。”赵匡胤说,“不是罚你们,是你们的身体还没适应。慢慢来,明天就能站住了。”
他直起身,面向所有人:“我知道你们累,知道你们苦。但我要告诉你们——从今天起,你们吃的每一粒米,穿的每一寸布,都是大周百姓的血汗。百姓养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当叫花子,是为了有朝一日,你们能拿起刀枪,保护他们不被契丹人烧杀抢掠,不被贪官污吏盘剥欺压!”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
“所以,站,不只是站着。是让你们记住,你们现在是兵了。兵有兵的样子,兵有兵的骨头。今天能站一个时辰,明天就能站两个时辰。今天能站稳,明天就能走齐,后天就能跑快。一个月后,我要你们走出去,让汴梁城的人都看看——这就是大周的新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疲惫但渐渐燃起火焰的眼睛。
“现在,吃饭!”
炊烟从营房后升起,米粥的香气飘过来。五千人的喉咙同时滚动了一下。
张老实扶着陈三,慢慢往伙房走。他的腿也在抖,但心里有股热乎气。这么多年了,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