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轮的兽潮冲击，在预料中到来，却在意料外收场。

王面站在临时加固的矮墙后，透过漫天飞扬的黄沙，紧盯着前方荒原上涌动的猩红色潮水。

预想中狂暴的、不计代价的冲锋并未出现，那些形态扭曲的神秘生物更像是在执行某种既定的程序，一波接一波地试探着防线的强度，消耗着守夜人的体力和弹药，却又在防线即将出现崩溃迹象时，诡异地稍稍后撤。

它们是被操控着的。

王面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不是低阶神秘该有的纪律性，甚至比刚才那头“领潮者”指挥下的兽潮更加有序，更加……具有目的性。

它们不像是在进攻，更像是在执行某种“测试”或“牵制”。

狂风越来越大了。

几个小时前还只是凛冽的寒风，此刻已变成了裹挟着大量黄沙的怒号。

砂砾拍打在脸上生疼，视野被严重压缩，连远处爆炸的火光都变得朦胧扭曲。

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和血腥气被沙土的气息粗暴地掩盖，整个世界仿佛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正在被疯狂摇晃的沙漏。

环境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恶化。

王面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屏幕在风沙中显得有些黯淡，他点开通讯目录，手指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停顿了片刻。

他快速输入了一条简短的讯息，消息发出，状态显示“发送中”，在代表信号强度的图标上挣扎闪烁了几下，终于变成了“已发送”。

但没有立刻显示“已读”。

王面并不意外。

对方此刻必然在前线各处奔忙，通讯频道的拥堵和干扰也是常态，他将终端屏幕按灭，重新抬起头，试图在呼啸的风沙中分辨出更多的细节。

“救命！”

就在这时，一声夹杂着惊慌的呼喊，穿透了风沙的屏障，从防线右侧不太远的地方传来。

王面瞬间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银灰色的瞳孔一凝，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声音来源掠去。

发出呼喊的是一名年轻的守夜人，王面并不认识他的面孔，只记得他隶属于一支负责侧翼警戒的普通小队。

此刻，这名守夜人正满脸惊恐地挥舞着手臂，他的腰部以下，已经陷入了一片不知何时出现的、正在缓缓旋转的流沙之中。

流沙的范围不大，直径不过两三米，在昏暗的光线和漫天黄沙的掩护下，几乎与周围的地面融为一体。

那名守夜人显然是在移动警戒位置时，一脚踩了进去，越是挣扎，陷得越快，转眼下沉的趋势已逼近胸口。

“别乱动！”

王面喝了一声，人已至流沙边缘。

他没有贸然踏入，暂停时间后，他才踏上那片黄沙，同时左手探出，抓住了那名守夜人胡乱挥舞的手臂，紧接着，另一只手揪住了他作战服的领口。

王面腰腹发力，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瞬间绷紧，硬生生将那人从流沙的吸力中拔了出来。

强大的惯性让两人一同向后踉跄了几步，远离了那片危险的区域。

“咳！咳咳咳……”

那名守夜人跌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嘴里的沙子，脸上毫无血色，眼中还残留着后怕。

“谢……谢谢长官！”

他喘息着，努力想站起来行礼。

“不用。”

王面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目光依旧锁定在那片此刻看起来平静无奇的沙地上，

“受伤没有？”

“没、没有……”

守夜人连忙摇头，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流沙，

“真是活见鬼了，这地方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去后面找医疗兵检查一下，然后归队。”

王面打断了他，嘱咐道，

“小心脚下。”

“是！谢谢长官！”

年轻守夜人不敢再多话，爬起来，有些腿软地朝防线后方跑去。

王面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注视着脚下。

狂风卷起新的沙尘，很快就在那片流沙区域表面覆上了薄薄的一层，看起来与周围被风吹拂的沙地毫无二致，仿佛刚才吞噬生命的陷阱只是一场幻觉。

但王面很清楚，那不是幻觉。

他缓缓蹲下身，抓了一把旁边的沙土在指间捻动，沙粒干燥、粗糙，他又看向周围的地形，这里是一处相对硬实的砾石坡地，依托着背后的岩壁构筑了第二道矮墙防线。

根据地质常识和之前勘测的地图，这片区域底层是致密的岩层和胶结紧密的古老河床沉积，根本不可能形成天然流沙。

“这片区域……不可能会有流沙存在。”

王面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是刚刚战斗的剧烈震动改变了地层结构？

不，即便是重炮轰击，也很难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这样特定的地质条件下制造出一个标准的流沙陷阱。

而且，那流沙出现的位置太刁钻了，正好在一个守夜人常规移动的路径上，像是算准了会有人踩上去。

兽潮的异常动向，急速恶化的沙暴天气，现在又是违反自然规律的致命流沙……

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如果串联起来，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队长！”

旋涡的大嗓门伴着风声传来，他和蔷薇、天平几人从防线不同位置赶了过来，显然也注意到了刚才的动静，看到王面安然无恙，几人都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我好像听到有人喊救命？”

旋涡凑过来，探头探脑地看向王面刚才注视的地方，除了黄沙什么也看不见。

“嗯，救上来了。”

王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简单将情况说了一下，并重点说明了他对地质条件的大致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