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化淳与曹变蛟出了养心殿，便直奔东厂衙门。此时已近子时，东厂衙门外的灯笼却亮得刺眼，曹化淳的心腹小太监早已候在门口，手里捧着热腾腾的茶汤和一叠卷宗。

“公公，将军。”小太监躬身行礼，将卷宗递给曹化淳，“这是您要的东厂历年白莲教卷宗，还有京郊房山、大兴两县的舆图。”

曹化淳接过卷宗，与曹变蛟并肩走进东厂书房。书房内烛火通明，案上早已摆好笔墨纸砚。曹化淳展开舆图，指着房山永乐村的位置，沉声道：“曹将军，你看，永乐村地处房山腹地，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官道通往外界，后山更是密林丛生，易守难攻——雀儿说的陌生车马，十有八九就是从后山那条小路进出的。”

曹变蛟俯身细看舆图，手指划过永乐村后山的密林：“这后山地形复杂，若白莲教真在里面囤积兵器，单靠五十名玄甲军乔装探查，怕是不够。我得再调二十名擅长追踪、攀岩的士兵，伪装成猎户，潜入后山，摸清他们的布防和藏粮点。”

“不妥。”曹化淳摇了摇头，“永乐村本就偏僻，突然多了二十个‘猎户’，难免引起白莲教的怀疑。不如这样，你派五十名玄甲军，分五批，一批扮成货郎，走官道进村；一批扮成逃荒的流民，在村外搭棚；剩下的三批，分别扮成砍柴的、采药的、收山货的，分散在永乐村周边，与东厂线人‘雀儿’接头后，再暗中探查。”

曹变蛟点头认可：“此法甚妥。明日一早，我便挑选士兵，交代清楚规矩——只许看，不许动，一切听雀儿的安排，若遇危险，以三声鸟叫为号，外围的玄甲军即刻支援。”

曹化淳又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条，递给曹变蛟：“这是雀儿的联络暗号。他在永乐村以‘磨剪刀’为业，玄甲军扮成货郎的，只需说‘剪刀钝了，要磨得能剪铁丝’，他便知是自己人。另外，他住的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若院墙上挂着红布条，便是有紧急情报；挂着青布条，便是安全。”

曹变蛟将纸条收好，语气郑重：“我记下了。明日我亲自送他们到永乐村外，确保万无一失。”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五批玄甲军士兵便乔装完毕，分批向永乐村出发。扮成货郎的士兵叫周虎，生得膀大腰圆，脸上却堆着憨厚的笑容，挑着一副货郎担，里面装着针线、纽扣、小剪刀等杂货，晃晃悠悠地走在官道上。

临近午时，周虎终于走到永乐村口。村口有两个身着灰布短衫、头裹白巾的汉子守着，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过往行人。周虎心里一紧，却依旧笑着走上前：“两位兄弟，借个道，我是走街串巷的货郎，到村里卖点杂货。”

一个汉子上前，翻了翻周虎的货郎担，又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冷声道：“村里不缺杂货，你赶紧走！”

“别啊兄弟。”周虎陪着笑，从担子里拿出一把小剪刀，“你看我这剪刀，锋利得很，剪布剪线都快，便宜卖，五文钱一把。”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粗布长衫、留着山羊胡的老头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钝剪刀，对周虎道：“货郎，我这剪刀钝了，要磨得能剪铁丝，你能磨不？”

周虎心中一喜——是雀儿！他连忙点头：“能磨，能磨，您稍等。”

守村口的汉子见是村里的“磨剪刀匠”，脸色缓和了些，挥了挥手：“行了，让他进来吧，磨完剪刀赶紧走。”

周虎跟着雀儿走进村子，只见村里的农户家大多关着门，偶尔有人出来，也都是头裹白巾，眼神麻木，见了周虎，也只是冷冷地瞥一眼，便匆匆走开。周虎心里暗道：这村子果然不对劲，怕是大半农户都入了白莲教。

雀儿将周虎领进自家院子，院子里果然种着一棵老槐树，院墙上挂着青布条——安全。进了屋，雀儿关上房门，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兄弟，你们可来了！这村里的情况，比密报上写的还要严重。”

他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把锈迹斑斑的腰刀：“这是我昨晚在后山捡到的，上面刻着‘边军’二字，想必是白莲教从边镇乱兵手里买来的兵器。还有，我发现村里的青壮年，每天夜里都会偷偷去后山，回来时个个身上都带着汗味，像是刚练过武。”

周虎接过腰刀，仔细一看，刀身上果然刻着“边军”二字，刀刃虽锈，却依旧锋利。他沉声道：“雀儿兄，我们此次来，就是要摸清后山的情况。你可知白莲教的头目是谁？他们在后山具体哪个位置聚集？”

雀儿皱着眉，压低声音：“头目没人见过真面目，只知道大家都叫他‘白莲使者’，每次露面都戴着面纱，说话声音像是捏着嗓子，分不清男女。后山的话，我只知道他们在半山腰的一个山洞里聚集，洞口有专人把守，还养了几条恶犬，我不敢靠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粗哑的声音：“王老头，开门！教主要查户口，看看有没有外人混进村里！”

雀儿脸色一变，对周虎道：“不好，是白莲教的‘巡检’！你赶紧躲到床底下，千万别出声！”

周虎连忙钻进床底，屏住呼吸。雀儿整理了一下衣衫，打开房门，只见两个头裹白巾的汉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根木棍，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屋子。

“王老头，村里来了个货郎，你见过没？”一个汉子问道。

雀儿陪笑道：“见过，见过，就在村口磨剪刀呢，一会儿就走。”

“走？没那么容易！”另一个汉子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