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需物事半日间便陆续备齐，堆放于偏厢临时充作工房的空屋内。

豚脂雪白丰腻，盛于陶瓮；

筛过的草木灰细如尘粉；

盐粒莹润；

新采的桂花与薄荷分别用竹篮盛着，清香微散；几十个新打制的铁盒光亮可鉴，大小深浅正合江逸风之意。

萧灵儿最为雀跃，围着那堆物事转了两圈，拈起一朵桂花嗅了嗅，又戳了戳凝脂：“阿郎，这些东西混在一处，真能弄出比皂角更好的物事？莫不是要做甚新奇糕点？”她想象力倒是天马行空。

阿娜希塔与帕丽娜也满是好奇，只是安静立于一旁，碧眸随着江逸风的动作转动。

她们在山中已见识过这位年轻郎君诸多非常之举，此刻更多是期待。

江逸风挽起袖子，笑道：“非是糕点，待成了你们便知。

来，都搭把手，我说，你们做，我们试试这‘古法新用’。”

他先指挥将草木灰与温水在大陶盆中混合搅拌。

灰粉遇水腾起一阵呛人烟尘，萧灵儿捂鼻后退半步，阿娜希塔却已按照吩咐，取木勺缓缓搅动起来，动作稳当。“静置一夜，明日取其清液。”江逸风解释，“那水便有了去污涤垢的‘筋骨’。”

次日，滤得澄清微浊的碱液。

江逸风小心提醒：“此水有些烈性，莫要沾手。”他将豚脂块置于另一口小陶锅中，生起炭火慢熬。

油脂渐渐融化，香气四溢，咕嘟作响。待其冷却至温热，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现在要将这灰水，慢慢倒入油中，需得边倒边搅，万万不能停。”江逸风神色认真起来，这皂化反应全凭耐心。

他将木勺递给萧灵儿，“灵儿你来搅，要匀速，莫要快。”

萧灵儿接过木勺，起初还觉有趣，搅动片刻便觉手臂发酸。“阿郎，要搅到何时？”

“直到它变得浓稠起来。”江逸风自己也取了一根木棒，从旁协助，眼睛紧紧盯着锅中混合物的变化。

阿娜希塔与帕丽娜在一旁静静看着，时而递上精盐让他撒入少许，时而按他要求调整炭火大小。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内弥漫着油脂、草木灰与炭火混合的奇特气味。

萧灵儿额角见汗，手臂酸麻，忍不住嘟囔：“手要断了……这东西怎地还是稀汤寡水？”

江逸风也是心中打鼓，唐代条件简陋，比例全凭估算，成败着实难料。

他换下萧灵儿，自己接手继续搅拌，口中安慰：“莫急，火候未到。”心中却想，若不成，只怕真要被她们当作胡闹了。

就在萧灵儿几乎要放弃，阿娜希塔也目露疑虑之时，江逸风忽觉手中木棒阻力渐增。

他精神一振，低声喝道：“快看！”

见锅中原本油水分离的混合物，不知何时已悄然融为一体，色泽转为柔和的乳黄，质地明显变得浓稠黏腻，附着在木棒上缓缓滴落。

“成了！皂化开始了。”江逸风大喜，手中搅拌更勤。

三女也凑近观看，见状皆是惊讶。帕丽娜小声惊叹：“当真变了……”萧灵儿忘了手臂酸麻，瞪大眼睛：“好生神奇！”

江逸风趁热将锅中稠液分装进几个铁盒，又将捣碎的桂花泥、薄荷汁分别调入其中几盒。“此乃添些香气。”他解释道。铁盒置于阴凉通风处，接下来便是等待。

这一等便是一日一夜。

期间萧灵儿不知跑去看了多少次，总嫌它凝固太慢。

江逸风倒沉得住气，他知道这“熟化”急不来。

第二日午后，江逸风估摸时候差不多了，带着三女来到偏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