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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手指这儿画画那儿画画。你对这世界漫不经心。然后到了零食时间,该把藏在尺寸恰好能装十二块葡萄干面包的某个盒子里的十二块葡萄干面包吃掉了。当第七块面包刻意刁难,就是不肯一点一点移出盒子,你的手指粗细合适,刚好能探进去拽它出来。于是你心满意足,与世无尤。活着就好,在此时此地,三岁小儿,没有比这更好的去处。你再抬头一看,桌子对面坐着原野奇侠肖恩[1]。
有一阵子,你一直跟肖恩来这地方,而他总是坐在桌子对面。但今天肖恩不要他那份葡萄干面包,他发现了比吃干果零食重要得多的打发时间的办法。他野性未泯,选择不以温室法则过活。或者他只是忘了这些法则的存在,被其他一切都无关紧要的时刻所带来的欢愉弄得神驰他方,这很难说。无论是哪种情形,他都已经忽视了“零食桌上禁止放玩具”守则,正把一辆玩具车沿着桌子表面推来推去。
你撇下你的面包。所有饥饿感或吃东西的享受都消散了。你的眼睛光是被那辆小小的橘色车子牵引着。中了蛊似的,你看着它在肖恩的手里来来回回移动,滑蹭着桌子表面。那些小小的橡胶轮胎的每一次拐弯都把你引向远方,越来越远,使你渐入被催眠般的恍惚之中。几秒之前你甚至不知道这玩具车的存在,但现在,就是现在,你知道若得不到这橘色车子,你的人生永远不会完整。你想要它,比你在至少十二分钟里想要任何东西更甚。而问题就是从这儿开始的。因为你想要那辆车比整个宇宙中的任何东西更甚,但它在肖恩手上,它为他所有。然而你真的真的想要这车,却从心里找不到话问肖恩要。甚至想都没想,一个办法就生发出来。如果你想不到话说,那就有别的法子弄到它。你倾斜身子探过桌子,把牙齿扎进肖恩的手臂。肖恩鬼叫一声,你才不管呢。仿若魔术,他的手松开了那辆车子。无懈可击,活儿办完了。你得到了那车子。肖恩,多谢。
于是,一旦咬人在一方面对你有用,它在其他许多方面也开始有用。这孩子要与那么多东西搏斗,日复一日的声响、喧闹和灯光对他而言都可能太多了,仿佛他对所有这些都有一种经过强化的敏感。他一出生就模模糊糊地认为吸尘器是一个移动的虐待设备,它发出的噪音在他是不可忍受的。他像是以一种不同的电子频率在经历着世界,因而一切都被加强了似的。当刺激源变得太多,感官过载攀至热病般的程度,他觉得体内狂飙突进层层叠加的混乱会将他引爆,把牙齿扎进软东西里面就是一种释放。他体内所有的拉锯,所有垒积成型的恐惧和愤怒,都得到释放。
运笔至此,我以为自己出落成了某种超人家长。哦,难道不是他很聪明才能对他儿子的内心洞若观火吗?但说真的,我是在自欺欺人。抵达这个水平可费了我好多年。一年又一年拖着他在社区弹跳城堡转来转去,那儿灯光明亮,孩子尖叫不已,活动热火朝天,搞不懂为何每当有人靠近他他就总是大打出手。一年又一年,我才终于明白他是试图告诉我什么。如果确实所有行为都是沟通,那么,多年以来我都没有倾听。并非因为我不想,而是我不知道如何去做。我无法理解有人会说话却不能表达他们基本的需求和渴望。
那晚从弟弟家回来后,我将“自闭症”一词敲进电脑,出来的结果似乎就是不相符——很可能是因为我不希望它们符合。约翰的儿子只不过落后同龄人几个月罢了,就是这样。
儿子,对不起,我没有找到答案。长久以来,我甚至不确定我是否理解那些问题是什么。
[1] 美国西部片Shane里的主角。
6 怪兽出没
在生活中,我们有时难以避免创伤。有时我们不得不面对我们最害怕的东西并处理它们。我们知道这会很难,但,穿越逆境,力量自来。我们直面恐惧,我们战胜一切。
今天是剪发的日子。
我已成功地把“理发日”变成两年一次的事件。有一年我自觉格外勇敢,每季度领他去剪一次。现在我不能这么干了。我丧失了斗志。
剪头发与让头发长长之间,存在一个完美平衡。如果有一件这孩子像讨厌理发日一样讨厌的事情,那就是“洗头日”。而且不幸的是,洗头日来得快得多。头发越长,洗头日花的时间也越长。这是一种平衡的技艺。
过去十年,我和这孩子去过伦敦东南区绝大多数的理发店。其中大多数我们只去一次,因为剪头发的人和被剪头发的人留下的战斗伤疤已经太多了。
“为啥你不亲自给他剪呢?”我听到你在嚷嚷。
我剪过的。只一次。我让我的前妻哭过许多回,眼泪加起来也不及她看到我给她儿子剪发剪出来的效果那次哭的多。我现在想,一定是我用了指甲钳处理他头发的边缘才快把她逼疯的。
如今,我们只去找一个理发师。
尼古拉斯,希腊塞浦路斯人。他一把年纪,绅士派头,理发理了好多年。七十岁以下的人都不找他。他粗枝大叶,脾气暴躁,还有一嘴难闻的口气。他无论如何都对孩子耐心不起来。然而,他是我所知速度最快的理发师。哦,而且他只收七英镑,店里永远不用排队。
见到我和这孩子,尼古拉斯的反应就像一个非法热狗小贩向食品卫生巡查员致敬似的。他收起愁容,一下就脱掉这孩子的外套,摊开理发袍子,胡乱把这孩子裹住,就像给他穿了一件紧身衣。尽快完成这一步是关键,尼古拉斯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