辆破烂的老式自行车。

　　白日的热潮褪去，夏夜的风尤其凉爽，城市的灯火熄灭一半，街道上寂静地能听见蝉鸣声。

　　顾霜霜把自行车从ktv后门推出来，骑上车，冲着陆怀瑾招手：“陆大哥！快上车！我载你回家！”

　　陆怀瑾看了眼自行车。这是一辆没有后座，只有前单杠的老款自行车。

　　他问：“我坐哪儿？”

　　顾霜霜扭过身指着后座，这才发现这自行车居然没有后座。为了不让陆怀瑾失望，她拍拍横在坐垫和车把之间的横杠，豪气万丈说道：“陆大哥，坐这里！来！”

　　“……”

　　陆怀瑾知道她是喝多了酒，阴沉着脸将她给拽下来，一脚踹开自行车。

　　自行车“哐当”一声着地，顾霜霜觉得好像自己的心意也被他一脚踹开。

　　痛心和委屈涌上心头，她开始撒酒疯：“陆大哥！你怎么这么粗暴！那是承载着我承诺的自行车啊！当初不是说好，箭馆开张，我就骑自行车带你围着厦川逛一圈吗？这是我对你的诺言，你不让我实现它，我会被月亮婆婆割耳朵的！”

　　陆怀瑾抱紧她：“别闹，我们打车回家。”

　　“不！”顾霜霜从他怀里挣脱而出，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走了，“让我骑车载你！”

　　陆怀瑾拗她不过，把自行车扶起来，问她：“不如，我载你？”

　　“不行！我得履行自己的承诺！我不是个始乱终弃的人。”

　　陆怀瑾用指腹摁压了一下额角。所以这跟始乱终弃……有什么关系？

　　她果然是喝醉了。

　　凌晨的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陆怀瑾把自行车扔在一边，一把将她给捞起来，扛在肩上。然而这一招对普通女孩可能管用，可这一招对醉酒的顾霜霜一点用也没。

　　陆怀瑾刚扛着她没走几步，她便从他肩上跳下来，抱着他的腿坐在地上，死活不起来。

　　“呜呜呜……陆大哥，你以前对我那么好，现在是不是吃了我的肉就不想要我了？我好可怜，我就是小白菜。”她又哭又闹，甚至开始唱小白菜，“小白菜啊……地里黄啊……”

　　他这辈子跟许多人喝过酒，见过许多人耍酒疯。愣是没见过像她这样，耍酒疯还能如此有逻辑。

　　这么耽搁下去也不是办法，他看了眼四周，眼睑一垂，妥协道：“你起来吧，我坐。”

　　他的话刚说话，顾霜霜便“嗖”一声窜起来，抱了他一下：“陆大哥万岁！”她飞快推过自行车，跨上去，拍拍自行车前面的一条单杠：“陆大哥，快上来。”

　　陆怀瑾很不情愿地坐了上去。他刚坐好，顾霜霜一蹬脚踏，骑着自行车冲上马路。

　　顾霜霜边骑边喊：“陆大哥你趴下脑袋！我看不见路啊！”

　　陆怀瑾扶着车把，俯下身。

　　以这种方式坐自行车，上一次他还是六岁。那个时候老爷子骑着老式自行车载他上学，他不爱坐后座，就爱坐在前面的单杠上，可以享受迎面而来的风，也可以体验被老爷子护在怀里的感觉。

　　顾霜霜骑着自行车用力地蹬，陆怀瑾坐在前面的单杠上，艰难地俯下身，屁股疼，腰也累。女朋友有这种爱好，他有什么办法？

　　许多年前，坐在爷爷自行车的单杠上的小怀瑾有过一个梦想。他想，以后长大了，也要这样骑着自行车，载着小女朋友。

　　让女朋友坐在单杠上，他把她护在怀里，骑车时既能看道路两旁的风景，也能低头看见女朋友。

　　可是这个梦想在上初中后被他遗忘。此刻坐在自行车单杠上，那个小梦想又回来了。

　　耳旁风声呼啸，街道两旁的路灯快速往后倒退。顾霜霜骑得累了，尽兴了，停下，把骑车权交给陆怀瑾。

　　换顾霜霜坐在单杠上，陆怀瑾骑。

　　他骑车时能看街道两旁的夜景，低头能看小女朋友，幸福感溢满心头。

　　顾霜霜冲着黑夜尽头大喊：“陆大哥！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一辈子都喜欢你！”

　　她的声音伴随着风声灌入他的耳中。他的情绪被她带动，也情不自禁冲着黑夜尽头大喊：“顾老霜，我爱你！”

　　怀里的人“咦”一声，抬起下巴问他：“陆大哥，喜欢和爱有什么不一样啊？”

　　陆怀瑾载着她拐过一条十字路口，速度加快：“本质一样，但它比喜欢多了点责任，是一辈子的。”

　　顾霜霜“哦”一声，表示理解，扯着嗓门开始大吼：“陆大哥！我爱你！爱你！爱你一辈子！”

　　她动作太大导致车身往右偏了一下，陆怀瑾赶忙扶住车把，稳住车身。他长舒一口气，嘱咐他：“坐好，要上一号桥了，我加快速度。”

　　陆怀瑾速度加快，用力一蹬冲上厦川一号大桥。

　　桥上灯光璀璨，五光十色，它是这个城市最美的标志。一上桥，灯光恍若白昼，行至大桥中间，陆怀瑾突然停下来。

　　顾霜霜跳下车，抓着桥栏跳了一下。远处的二号大桥被五彩霓虹包裹，流光四溢，跟深色的江水融汇成一幅令人心动的夜景。

　　桥下是湍急奔流的江水。有水的地方风也大，顾霜霜的刘海被吹起来，冷风灌入七窍，让她无比清明。

　　她望着桥下感概：“陆大哥，晚上的一号桥真美。”

　　陆怀瑾把自行车靠在桥栏上，对她摊手：“手伸过来。”

　　顾霜霜很听话地把手伸过去。

　　“闭上眼。”

　　她闭上眼。耳边有驶过的汽车，流动的江水，凌晨的夜风。

　　她感觉到手指上被套上什么东西。

　　“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