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色彩在我的想象前欢快的舞动着,挥动着——但速度之快,我的想象根本无法抓住——散发老鹳草芬芳的绫罗绸缎。虽然这种模糊不清的感觉在回忆中是不能深化的,但是时间场合特征能够告诉我们,为什么某种味觉会使我们回忆起光的感觉;根据时间场合特征,模糊的感觉至少可以得到澄清。然而,凡德伊作品引起的模糊感觉并非来自一种回忆,而是来自一种感受(如对马丹维尔钟楼的感受)。因此,从他音乐散发的老鹳草芬芳中,应该寻找的不是物质的原因,而是深层的原因。应该发现,这是世人不知的,五彩缤纷的欢庆(他的作品似乎就是这种欢庆的片断,是露出鲜红截面的片断),是他“听到”世界以后,把世界抛出体外的方式。任何音乐家都未向我们展示过这一独特世界,其特性鲜为人知。我对阿尔贝蒂娜说,最能证实真正天才的,正是这一世界的特性,而根本不是作品的本身。“难道文学也是如此吗?”阿尔贝蒂娜问我。“文学也是如此。”我反复回味着凡德伊作品单调重复的特点,向阿尔贝蒂娜解释说,大凡伟大的文学家,向来都是靠同一部作品震惊世界,确切地说,他们通过社会各界向世界折射出的是同一种美感。“我的小乖乖,如果时间不是那么晚了,”我对她说,“我可以拿您在我睡觉时阅读的所有作家来作例子,说明这一点。我可以向您说明,凡德伊作品就具有类似的同一性。我的小阿尔贝蒂娜,您跟我一样,现在也开始能够辨认那些典型的乐句了;这些典型乐句,在奏鸣曲中出现,在七重奏中出现,在其他作品中也出现。这些反复出现的都是同一些乐句。这就好比巴尔贝·多尔维利①的作品,总有一种隐蔽的、但露出蛛丝马迹的现实。这里有中魔女人②和埃梅·德·斯邦③,有拉克劳特④的生理性脸红和《深红色窗帘》中的手⑤,有传统的习惯,有昔日的风俗和古老的字眼,还有蕴含着过去的古老而奇特的手艺;我们从中可以看到当地牧人口授的故事,充满英国香气、美如苏格兰村镇的高贵的诺曼底旧城,以及诸如费利尼⑥、牧羊人⑦等等那些使人们束手无策的恶运预言者。无论是《老情妇》中妻子寻夫也好,还是《中魔女人》中丈夫跑遍沙漠,而中魔女人却刚做完弥撒走出教堂,字里行间中总是弥漫着同一种焦虑不安的气氛。连托马斯·哈代⑧的小说中石匠凿出的几何形石块也依然可以跟凡德伊的典型乐句作同等看待。”
--------
①巴尔贝·多尔维利(1808—1889),法国作家。
②为多尔维利同名小说中的主人公。
③为同作者小说《击剑骑士》中的主人公。
④为《中魔女人》中的人物。
⑤指同名小说中女主人公阿尔贝特小姐在饭桌下偷偷拉住年轻军官的手。
⑥为同作者小说《老情妇》中的主人公。
⑦《中魔女人》中的人物。
⑧哈代(1840—1928),英国作家。《无名的裘德》《心爱的人儿》《一双湛蓝的秋波》均为他写的小说。
凡德伊的乐句使我想起了另外一个小乐句。我对阿尔贝蒂娜说,另外那个小乐句曾经仿佛是斯万和奥黛特两人爱情的圣歌。“我说的就是希尔贝特的父母。我想您一定认识希尔贝特。您告诉过我,她这人品行不端。难道她没有设法同您有点什么关系吗?她倒跟我说起过您。”“是的,有时候碰上天气不好,她父母就派车子到学校来接她。我想,有过一次她带我一起回去,还吻了我。”她隔了一会儿笑着说,仿佛这番秘密说出来十分有趣。“她有一次突然间问我是不是喜欢女人,”(如果她认为自己至多只能大致回忆起希尔贝特曾经用车带过她,她怎么又能那么准确无误地说出希尔贝特曾经向她提过这个蹊跷的问题?)“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突然想要骗骗她,我便回答她说,喜欢。”(阿尔贝蒂娜似乎担心希尔贝特已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我,不希望让我发现她是在撒谎。)“可是我们什么也没有干。”(她们互相交换了内心秘密,而且照阿尔贝蒂娜自己的话说,在此之前,她们还接了吻,但又说她们什么也没干,这不免有些奇怪)“她就这样用车带过我四五次,也许更多,不过,仅此而已。”我不再提什么问题,我心里很难受,但我尽力克制自己,以表示自己对这一切毫不在乎,泰然处之。我重又回到托马斯·哈代笔下石匠的问题上。“您肯定还记得《无名的裘德》吧,在《心爱的人儿》中也有描写,父亲从岛上采了石头,用船远回,堆放在儿子的工作室里,那些石头就变成了雕像;在《一双湛蓝的秋波》中,坟墓的排列是互相对称的,船舶的线条也是对称的,两个情人和女死者处在两个毗邻的车厢里。《心爱的人儿》描写的是一个男人爱三个女人,《一双湛蓝的秋波》描写的是一个女人爱三个男人。这些小说都是相互呼应,叠床架屋,犹如岛上石屋一样,垂直向上,层层相叠。靠这么一分钟的时间,跟您谈论伟大的作家,我实在无能为力,但您在斯丹达的作品中就可以看到,地势的高度,跟内心活动就有紧密的联系:于连·索雷尔是被囚禁在一个高地上;法布里斯①被关闭在一座塔楼顶端;布拉内斯教士②在钟楼上研究星相,法布里斯在钟楼上眺望美丽的景色。您说您看到过弗美尔的一些画,您一定发现,这些画只不过是同一个世界的不同断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