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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吏部尚书何敬中因“换死囚”案掀翻官帽的余震尚未平息,刑部尚书齐敏又因牵涉其中被剥了顶戴,一道流刑的圣旨下来,直把金陵官场搅得翻江倒海。
誉王府与东宫的密信在暗夜里飞传,两边都红了眼。誉王的谋士们昼夜不休拟着名单,皆是些能为他钳制刑狱的爪牙;太子虽被梁帝斥责闭门思过,却仍借着内侍递出消息,要把自己的舅家心腹塞进吏部。朝堂之上,双方党羽唇枪舌剑,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梁帝龙案上,只待天子一句定夺。
谁料梁帝捏着奏折看了三日,最终却在朝会上淡淡一句:“蔡荃素以刚正闻名,暂代刑部尚书吧。”
满朝哗然。那蔡荃既非誉王党羽,也与太子无涉,不过是几日前靖王随口在御花园提过一句“蔡大人断案公允”,竟被天子记在了心上。
誉王攥碎了手中的玉扳指,太子在东宫砸了整套茶具,唯有靖王立于朝班中,眉头微蹙——他虽乐见制衡,却也瞧出梁帝这步棋的深意:既敲打了他与誉王的野心,又借着一个“中间派”,将刑部牢牢攥回了自己掌心。
而此时的深宫,药香正从静嫔所居的芷萝宫漫出来。
梁帝本是心烦意乱地在御花园踱步,太子消沉,誉王势大,多年的平衡被打破,朝臣们的窃窃私语像蚊子似的在耳边嗡嗡作响。忽闻一缕清苦的药香,混着淡淡的艾叶气息,竟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的躁火。
“这是……”他顿住脚步,看向引路的内侍。
“回陛下,是静嫔娘娘在煎药。”内侍小心翼翼回话,“娘娘这些年常自制药膳,说是能安神。”
梁帝恍然。他已记不清多久没踏足这芷萝宫了,只记得这位静嫔性子恬淡,从不争宠,倒像株墙角的兰草,默默开了谢,谢了开。
推开虚掩的宫门,便见静嫔正坐在小炉前添炭,素色宫装衬得她眉目愈发清雅。见天子驾临,她惊得忙要起身行礼,被梁帝抬手按住:“不必多礼,你这药……是给谁煎的?”
“回陛下,是臣妾自己用的。”静嫔声音轻柔,“近来总有些失眠,便想着制些安神汤。”她目光落在梁帝鬓角的白发上,犹豫了一下,又道,“陛下若也觉烦躁,臣妾这汤里加了些合欢皮,或许能……”
梁帝看着她眼底纯粹的关切,忽然觉得那些朝堂上的算计、皇子间的倾轧都远了些。他在炉边坐下,看着火苗舔舐药罐,听着咕嘟咕嘟的轻响,竟生出几分久违的安宁。
“你这宫里,倒比养心殿清静。”他随口道。
静嫔微微一笑,添了块炭:“宫里的清静,原是自己挣来的。”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梁帝心湖,他望着跳动的火光,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这女子初入宫时,也是这般不争不抢。或许,正是这份不争,才在今日成了他心烦时的片刻慰藉。
而他不知道的是,静嫔袖口下的手正微微发颤——那药香里,除了合欢皮,还藏着一味“忘忧草”,是梅常肃托人送来的,说“时机到了,该让陛下记起这宫里,还有位静嫔”。
梅常肃捏着那半枚海棠玉佩的手指泛白,指腹碾过玉上冰凉的纹路,耳畔似乎还回响着陆令萱离去时那句淬了冰的话。
“有些人,有些事,碰了是要溺死的。”
他忽然低低笑出声,笑声里裹着彻骨的寒意。这女相,分明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眼底那点焚尽一切的疯狂,骗得过旁人,却瞒不过他这双看透了权谋诡诈的眼。
历史上那个陆令萱,搅弄朝局,构陷忠良,手段狠戾到连亲生儿子都能当作棋子,哪有半分《陆贞传奇》里的温婉痴情?眼前这位,才是那个踩着白骨往上爬的恶鬼,她的权欲早已烧穿了心,所谓的“算账”,不过是想把所有人都拖进她的炼狱。
这样的人,活着便是毒瘤,留着只会让金陵城的血污更厚。
梅常肃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陆令萱离去的方向。暮色四合,巷口的阴影里仿佛蛰伏着无数眼睛,而那道紫袍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却在空气中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异香——那是西域的“牵机引”,慢性毒药,闻多了便会脏腑腐烂,死状极惨。
她竟连拜访都带着杀心。
“想死?”他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尖上,“或许,该帮她一把。”
话音刚落,檐角的铜铃突然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响声。飞流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手里举着一支沾血的箭羽,箭杆上刻着一朵扭曲的海棠。
梅常肃的目光落在那朵海棠上,瞳孔骤然收缩。
而此时,皇宫深处,陆令萱正对着铜镜卸妆,铜镜里映出她颈后一道新鲜的伤口,血珠正缓缓渗出。她拿起胭脂,蘸了点血,在眉心点出一点朱砂,忽然对着镜中人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镜中,她身后的屏风阴影里,不知何时立着一道玄色身影,手中长剑的寒光,正映在她那点血色朱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