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其实早就注意到，对面这个快递小哥的状态，有点不对劲了。

特别是当自己说出那句“你这系统……是不是有点问题啊？”之后，那个青年脸上的神情简直就跟天塌了似的。

他看着快递小哥就那么呆立在原地，双眼无神，嘴里不知道在喃喃自语着些什么，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

“不是吧哥们儿，这就破防破成这样了？”

不过，他也没有特别在意。

毕竟，这家伙在自己面前，已经彻底丧失了所有反抗的能力。现在破防成这样，肯定更加没有威胁了。

他现在比较头疼的，是怎么回去。

自己那个病房外面，现在应该有秩维局安排的人员看护。只要能回去，就能直接把这个罪魁祸首，交给他们处理。

可他刚刚仔细感受了一下，那种有一根无形的绳子牵引着他、让他能穿梭空间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让这小哥在病房里再召唤个狼人，然后自己再拽着绳子过去？

怎么想都不太现实。

对方又不是傻子……虽然，他看上去确实挺傻的。

那……要不，直接在这里打秩维局的报案电话？可要怎么样，才能联系到之前那支，一看就是专门处理“异能”相关事件的小队呢？普通的干员可处理不了狼人。

要不提一下最近城西的......

他的胡思乱想停了下来。

因为，他注意到，对面那个还处于崩溃状态的小哥，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对方的头颅以一个极其微小但不自然的幅度，轻轻地、机械地转动了一下，仿佛里面的齿轮卡壳了。

启明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小步，重新摆出了警惕的姿态。

但那个快递小哥，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启明，那双眼睛里完全失去了焦点，如同两颗黯淡的玻璃珠，就仿佛在看着一块石头，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不……

准确的说，更像是……

那个快递小哥自己，变成了一个失去了所有生命和情感反应的……物体。

然后。

他缓缓张开了嘴。

喉咙里发出的不是任何语言，而是一连串意义不明的、混杂着强烈电流干扰的、刺耳的杂音。

“滋……咔……嘶嘶……呜……”

就在那段仿佛老旧收音机报废前奏的杂音响起的瞬间，他脚下的天台地面，开始像坏掉的显示器一样，浮现出无数混乱的、黑色的像素块！

这种“数据腐化”现象，以他为中心，如同病毒般飞速向四周蔓延！

下一秒。

整个世界，在那种刺耳的杂音中，色彩被一丝丝地抽离，线条开始扭曲，最终，骤然间，仿佛变成了一张曝光过度的、黑白颠倒的摄影底片。

所有的色彩，都在那一刹那发生了诡异的交错与反转。

当启明再次看清周围的时候——

他已经，不在那个天台上了。

他甚至有些怀疑……

自己，是不是还在……原来的世界。

就在几秒钟前，自己还站在那个能吹到冰冷夜风的、真实的天台上。

然而现在……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姑且……那还能被称之为“天空”的话。

那更像是一个巨大到无边无际的屏幕。

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如同瀑布般，在那个巨大的屏幕上疯狂地流转、闪烁、重叠。

他看到了。

无数段由简体中文构成的、糅合在一起的文字洪流——【系统】、【后宫】、【赘婿】、【装逼打脸】、【扮猪吃虎】……

他看到了。

无数个搔首弄姿的、穿着暴露的女主播，她们的影像被粗暴地叠加在一起，五官和肢体，都融合成了一种无法被理解的、扭曲而诡异的形态。

他还看到了。

像素风的勇者，与写实风的魔王，正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上厮杀。

无数金光闪闪的大翅膀，和各种他只在廉价页游里见过的倚天剑、屠龙刀，在空中胡乱地飞舞碰撞。

而充斥在这一切背景之中的，是震耳欲聋的……

喊麦声。

“一人我饮酒醉——！”

“刀怒斩雪翼雕——！”

“家人们……宝子们……你们都是我爸爸……”

启明呆呆地仰着头，看着这片光怪陆离的天穹。

指尖那根还燃着一点火星的香烟，悄无声息地，滑落，掉在了地上。

“草（一种植物）……”

“这是给我干到哪儿来了？”

......

......

......

黑色的行动指挥车，无声地汇入了尚蜀市晚高峰的车流。

车厢内，气氛沉闷。

“目标手机信号，已确认遗弃在防空洞内。”黑框眼镜的技术员看着主控台上的红点，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居然还有空间传送的能力，那家伙，比我们想的要贼一点。”

驾驶位上的苍狗，只是沉默的开着车，一言不发。

另一边，穿着深蓝色作战服的飒爽女子开口了：

“空间传送，听上去很麻烦，但它的底层逻辑很简单——他必须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他不可能传送到一个他从未见过、脑海中没有清晰坐标的地点。否则，他连自己是会出现在墙里，还是出现在高架桥的半空中都无法确定。”

“他不是幽灵，他是一个有生活轨迹、有行为模式、有思维惯性的人。只要是人，就会留下痕迹。”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刚刚入队不久的技术员：

“联络家里。第一，调取目标李建国所有的个人数据——银行流水、派送记录、外卖订单、网吧上网记录、共享单车骑行路线，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