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烈的心，突然一沉。

又退三十里？

陆元到底想干什么？

示弱诱敌？

可这也太明显了，连续后撤，丢盔弃甲，简直就像在脸上写着‘我在诱敌’四个大字。

但如果不是诱敌，难道西南军真的撑不住了？

粮草不济？

内部分裂？

还是陆元出了什么意外？

“宇文将军！”

刘瑜站起身，从袖中取出圣旨，展开，威胁道：

“本官最后问你一次：攻，还是不攻？”

这次他有备而来。

如果宇文烈配合，他就给宇文烈一些颜面，毕竟宇文家族在皇城可是响当当的存在。

假如他贪生怕死敢抗旨，哼哼，就休怪他宣读圣命，立刻换将。

五十万大军，加上正支援来的二十万大军，加起来超过七十万，就是一人撒泡尿，也能把西南十八城淹了。

就是把宇文烈换成狗，也丝毫不影响取得胜利的战局。

宇文烈看着那卷黄绢，看着帐内诸将复杂的眼神，看着刘瑜脸上那种‘你敢抗旨我就敢杀你’的嚣张。

他知道，自己手握重兵，久久不发起进攻，让帝王起疑，对他失去了信任。

自己没得选了。

行吧。

既然没得选，就顺其自然，胜负看天意。

“传令。”

他威严扬声道；

“全军按既定计划，准备进攻。”

“是！”

诸将领命而去。

刘瑜满意地收起圣旨，一脸倨傲色：

“宇文将军早该如此，本督军还等着回皇城报喜呢。”

“此战若胜，本官定在陛下面前为你请功。”

说完。

他转身走出大帐。

宇文烈独自站在帐中，许久未动。

帐外的风很大，吹得旗杆猎猎作响。

他望向西南方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山峦，喃喃自语：

“陆元，你到底布下了什么局？”

……

龙江河上。

陆元站在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上，脚下江水汹涌，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水底翻身，客气说道：

“前辈。”

“晚辈来了。”

水面无声。

但下一瞬，整片江域骤然静止。

不是风停，不是浪息，而是一种更诡异的静止，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连流淌的江水都陡然一滞。

然后。

一个秃顶老者的虚影，从水面上缓缓升起。

正是大鳌的元神化身。

老者看着他，眼中金芒闪烁，呵呵笑道：

“你这西南王，倒是自信的很嘞，不在中军大帐坐镇，万一皇庭大军突然发起进攻，打的你措手不及，就是以水攻拿他，怕是也难取胜。”

陆元自信笑道：

“一切安排妥当，我在不在中军都毫不影响，都在计划之中。”

“前辈，时机到了，该开始了。”

“这一江大水，关乎西南百万生灵的生死，也关乎晚辈对前辈的承诺。”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拔开塞子。

精纯的龙魄精华气息弥漫开来，江面上的水汽都为之凝结。

老者眼睛一亮，却未立即去接。

“这是定金。”

陆元说：

“此战若胜，晚辈登临至尊之日，必敕封前辈为龙江正神，享千里香火，受万民祭祀。若有违誓，天诛地灭。”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老者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伸手接过玉瓶，豪迈道：

“好。”

“这一江大水，我会按你指的方向去。但能冲多远，能淹多少人，就看天意了。”

陆元拱手感激：

“足够了，晚辈还有一件事求前辈。”

老者跟着年轻人很对脾气，点头道：

“说。”

陆元朝北向望去，那是宇文烈左翼水军的营寨，说道：

“水起之时，请前辈兴一场大风，增加对方战舰逆流而上的助力同时，掀翻皇庭大军的营地，乱了他们的阵脚。”

“趁着乱时，我方才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这一战，必胜！”

老者笑了，却带着某种苍凉的豪迈：

“你小子，真是把兵者诡道这几个字体会运用的炉火纯青，好，就按照你说的办。”

陆元轻声道：

“这不是沙场演武，这是生死存亡。我若心软，死的就是西南十八城的百姓。”

老者不再说话。

他抬头看向天空。

云层正在聚集，从四面八方涌来，厚重得像要压垮天地。

云是暗红色的，边缘透着不祥的血光。

“开始？”

老者确认询问。

“开始！”

陆元坚定点头。

话音落。

老者的身影缓缓消散，融入了江水，消失了踪影。

陆元站在礁石上，感受着脚下传来越来越剧烈的震动。

那是大鳌的真身在江底翻身，积蓄了很多年的力量和愤怒，即将喷发。

轰——

突然间。

整条龙江河，出现极其恐怖的景象：

江面猛然隆起，像有什么东西从水底顶了起来。

隆起越来越高。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最终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水墙。

水墙在移动。

朝着东北方向，宇文烈左翼水军的营寨，那片战船林立的江河码头。

而天空之上，狂风骤起。

风从江面生，贴着水面刮过，卷起千层浪。

浪借风势，风催浪高。

那道水墙，在狂风的推动下，速度越来越快，声势越来越骇人，如千军万马，雷霆奔腾。

陆元站在水墙之巅，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向手中玉简。

玉简亮起，四条讯息，同时发出：

给白枫：

“水攻已发，左翼将溃。看到朱雀火影信号，杀出裂缝，截断后路。”

给玉龙：

“妖族大军，进攻右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