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元坐在马扎上，看着面容清癯，留着山羊须的算命先生，说道：

“听说你算的很准。”

小沙弥蹲下身，玩起了挂摊上的乌龟壳。

老者笑了，嘴角的法令纹深陷拉长，眼神灼灼的打量陆元后，言道：

“问福，还是问祸。”

陆元仰头看着算命幡上的字，不解问道：

“为什么问吉福这么贵？而问凶祸不准不要钱？”

老者捋下胡须，言道：

“天下富贵，掌握在大小权贵手里，绝大多数普通百姓，能分得几分吉福？”

“与其不切实际的的幻想，不如多反省自身，留意凶祸。”

“毕竟，普通百姓家里，一旦有了凶祸，轻者断粮，重则家破人亡。”

“至于富贵之人，俗话说，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有多少积累的钱财是良心钱？”

“因果自有定数。”

“善者自有天佑，恶者自有太天罚。”

“应该多想想，享受吉福里，有多少凶祸，多多反省积德，也许能消除出几分灾祸。”

“算命，本是泄露天机，折损福报的营生。”

“收富贵者千金，救济一方清苦。”

“你觉得，合情合理否？”

这算命老者，说的倒是头头是道，只是不知道有多大能耐。

陆元故意贬低道：

“是这个理儿，可你如此下去，怕是连饭都吃不饱，还怎么救济一方清苦？”

小沙弥补刀：

“还欠人家面馆十多碗面钱呢。”

老者不怒不羞，反而捋着山羊须，呵呵笑道：

“二位说的没错，的确是事实。”

“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怎么能救济一方清苦。”

“若是连命都没有，又如何造福百姓，护一方安宁？”

很明显，这话里有话。

正拨弄龟壳的小沙弥聪慧，听出味来了，抬头说道：

“这老头也忒小气了些，用别人的话头回击别人，说的还这么难听，怪不得没饭吃。”

陆元心中一惊，微微蹙眉问：

“你知道我是谁？”

老者不语，拿起竹筒，摇了摇，竹签哗响，问道：

“问吉，还是凶。”

“问祸，还是福。”

陆元抽了一根，递给他，说道；

“都问。”

老者放下竹筒，接过竹签解签，言道：

“上上人，下下签。”

“前路遇水。”

“退则吉，进则凶。”

“群龙汇聚。”

“隐则祸，现则福。”

陆元琢磨了下，如实道：

“听不懂。”

老者呵呵笑道：

“卦不能算尽，自己悟吧，到时候自然懂得。”

小沙弥嘀咕：

“故作玄虚，解释不明白，不给钱。”

一直被小和尚挑刺儿，老者没有丝毫不悦，脸上始终挂着温和客气的笑意。

陆元从口袋里摸出二两碎银，放在卦摊上，说道：

“若是准。”

“等回来时再遇到你，剩下的钱补上。”

“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知道我会住这个客栈，路过这里？”

老者收起银子，装进干瘪的银袋子，回道：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老者说着，开始收摊。

小沙弥说：

“把占卜的龟壳送给我。”

老者点头应允。

没想到。

小沙弥连同三文放进龟壳的摇卦钱都装进兜里，这让饿了两日的算命先生心疼的脸皮一抖。

挣来的银子，是流水钱，存不住。

这三文钱，可是本命钱，代表三分气运，能带进坟墓里。

陆元起身，让出马扎，不耽误他收摊。

小沙弥也起身，把龟壳放进斜襟里，拍了拍，像是收获了一个很钟意的玩意儿，以后闲着不会无聊了。

老者欲言又止，只能作罢。

他把卦摊对角扎起来，斜挎在身上，拄着算命幡，来到面馆，把欠下的面钱还了后，沿着街，朝西走去。

天外只有一抹残阳，夜幕将落。

风卷酒旗。

行人匆匆。

枯瘦的老者走在街道上，拄着算命幡，背影单薄，让人心疼。

转过街角，消失在视野中。

陆元低头看着小光头，略带一丝埋怨：

“人家赚的不多，还被你坑了三文。”

小沙弥毫不在意，回道；

“他要是算到今日会损三文钱，也不会这么不舍，自己的吉凶祸福都算不明白，怎么给别人算。”

呃……

陆元抱着胳膊，若有所思，似乎是这么个道理。

可算命先生说的‘前路遇水，群龙汇聚’，会不会出现呢？

算命老者拐过街角，顺着主干道，一路往北走。

还了面馆的钱，又还了客栈的住宿钱，今日收成，二两碎银子，只剩下六文钱。

来到北城门。

这里不像朱雀城，是防御重城，日出日落要关城门。

若是没有重大事情，城门关闭的晚。

这两日，说不定西南王的护卫队要入城，时间不定，城主下令，城门不关，多派人值守，免得落下怠慢罪责。

城门外。

有个馄饨摊子。

卖馄饨的是一个妇人，戴着头巾，系着白围裙，光线昏暗，看不清模样。

这段时间，囊中羞涩，算命先生都会走些路，来到这摊子上吃馄饨。

小碗，两文。

大碗，三文。

“一大碗馄饨，昨个欠一碗，一并给你。”

算命先生把钱顺手放在瓷碗里，叮当作响，不多不少六文钱，把算命幡往城墙根一靠，挎着的包裹也放下，取出自己的马扎坐下。

“今儿开张啦？”

妇人数好馄饨，下到锅里，随口搭话。

“开张啦，赚二两银子。”

算命先生呵呵回话道，眼睛上翻，望着星空，说道：

“可又赔了三文。”

妇人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