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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聚会前夜,我梦到了最奇怪的场景:一个空房间,六把椅子围成一圈。每把椅子上放着一个标签:晓君、阿妍、小樱、我、阿远、阿贡。但椅子上每有人。房间里有一面大镜子,镜子里反射出六个少年时代的我们,坐在那些椅子上,有说有笑。现实中的椅子却空着。
然后镜子开始出现裂痕,从中心辐射开来,像蛛网。镜中的影像随之破碎,但奇怪的是,每个碎片里依然是完整的我们——只是变成了独立的碎片,不再是一个整体。
最后镜子完全破碎,碎片落在地上,每个碎片依然在发光,映出我们每个人的脸。
我醒来,凌晨五点。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宁静。
这个梦似乎在说:整体的幻象破碎了,但每个部分依然完整。我们不需要一面完整的镜子来证明曾经的整体性,每个碎片本身就承载着全部记忆。
我在笔记本上记录这个梦,并写下:
“丁未年八月十四,凌晨梦。空椅子与破碎的镜子。象征意义:我们曾经共享的空间(椅子)现在空了,但记忆(镜子中的影像)依然存在。镜子破碎成依然发光的碎片,也许在说:整体性是一种视角,破碎是另一种视角。每个碎片都包含全部,就像全息照片。
“准备参加聚会。目标:不期待修复镜子,而是捡起一些碎片,看看它们现在映照出什么。不带执念,只带观察和开放的心。”
写完后,我起床,拉开窗帘。天还没全亮,城市笼罩在深蓝色的晨雾中,远处的高楼像剪影。
今天要见面了。五年后的第一次。
我深呼吸,感觉心跳平稳。焦虑还在,但下面有一种坚实的镇定——来自我这些天的记录,来自梦境的启示,来自小洁的支持,来自我自己这些年积累的内在力量。
我不是去寻求答案,而是去完成一个动作:面对。
面对旧友,面对回忆,面对未完成的告别,面对曾经逃避的自己。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意义。
我打开衣柜,选了一件简单的深蓝色针织衫和黑色长裤——不过分正式,也不随意。礼物已经准备好:一本最新出版的科幻小说集,包装纸选了星空图案。
手机响起闹钟。七点。聚会是晚上六点,我还有一整天的时间。
但我决定提前去附近走走,去我们以前常去的几个地方:学校后门的小书店(不知道还在不在),老街的奶茶店(肯定不在了),河边的步道(应该还在)。
我想在见他们之前,先独自重访那些空间,完成自己的告别仪式——不是告别友谊,而是告别那个以为友谊会永远不变的自己。
然后,以新的自己,去见旧的人。
镜子已经碎了。现在,是学习与碎片共存,并欣赏每个碎片独特反光的时候。
我拿起背包,笔记本在里面。无论今天发生什么,我都会记录。
记录继续。生命的记录,梦的记录,重逢的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