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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先生的技艺,真是深不可测!”但他有些困惑,足足七十多张的设计图,每一张都是局部的,不知道到底在造什么。他将房中的家具挪开,把所有图纸按照编号一张张拼在地上,站在板凳上往下一看,差点从板凳上摔下去。
所有图纸,拼成了一只巨大的麒麟。
所有的内部构造、外形设计,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面前,像一条吃光了肉的鱼骨架——似是横剖开了一头巨兽,躯干内有七个座位,脚下有踩水车样式的踏板,各种齿轮、摇杆和西洋最先进的球形轴承连接着麒麟的头尾和四肢。
保禄亲眼见过那头麒麟如何奔跑跳跃,简直活的一般,后来每次怀疑这麒麟是假的,心里便嘀咕,若是假的,谁能造出这样一个复杂无比、精妙至极的机械麒麟呢?而他万万没想到,竟是葛理天造的。他拍了下额头,骂自己愚蠢——整个江南,甚至整个大清,有这种西洋技艺的,也只有葛理天了。早听说北京宫里有一位叫西澄元的洋人,为乾隆造了一只木头狮子,拧上发条可以行走——那只是个玩具,远不能和这头精巧的麒麟相比。
之前在陶家,听刘稻子说这麒麟是假的,是他们在里头操纵的,保禄还不相信。不相信是不愿意相信,他一直希望那只麒麟是真的神兽,如今看到这些图纸,仅存的幻想破灭了——抬头看着墙上挂着的耶稣受难十字架,保禄的脸上现出似是利刃割出来的、扭曲而痛苦的笑容。让他震惊的,已经不是葛理天造了麒麟这件事,而是他内心深处的一个事实:他对上帝的爱与信仰,始于一场神迹——当年与葛理天在藏鼎山上看星象,偶遇了这头麒麟,葛理天念着《圣经》的经文将麒麟吓退。
之后他不断告诉自己,那头麒麟是真实存在的,不管刘稻子他们怎么说——他们反清的,什么谎言编不出来?保禄默默相信那头神兽就在藏鼎山,而葛理天可以用耶稣的箴言将其斥退。当时的感受太过震撼,随着时间流逝,保禄反复回想那个场景,竟连这个场景是幻觉还是回忆也分不清了。一旦连记忆都变得模糊,信仰就有了立足之地。
现在,他确信了麒麟是假的,自己再怎么强作不信也不能了,葛先生亲自设计的图纸就摆在面前,他对于上帝的信仰,也塌了一角。至少,他明白了,不存在什么神迹,都是虚无缥缈的,都是伪造的。听说,古代有一种绳技,爬着绳子上云层,爬了好久好久,人看不见了,绳子也掉下来。现在的他,就是那个消失的人。
保禄平静下来,收好麒麟的图纸,放回夹层中,正要合上箱子,发现箱盖上也有薄薄的一个夹层,保禄犹豫片刻,又撬开了,里面是一沓信,用麻绳捆着。保禄以为是葛理天的私人信件,不便偷看,扫了一眼信封就要放回去,忽然看到几封信的信封上写着熟悉的字迹——是汤普照的来信。
自从汤普照离开中国,只寄过一次信,就是葛理天带来的,这些年保禄常问葛理天:“为什么汤老叔也不来信?”葛理天每次都说:“中国和西洋隔着上万里,商船来回要一两年,中间遇着大风浪,翻船的有,扔行李的也有,一百封信里有五六封能寄到就不错了。稳妥点的话,从欧罗巴先寄到印度,然后再转到澳门,再从澳门发到内地,估计得一年半或两年才能送到哩。汤先生的信,不是丢了,就是在某个传教士手中没送出来呢。”
谁想到,汤普照的来信都被葛理天藏了起来。保禄大为愤怒,拿出那几封信,理直气壮地打开看。信是用佛郎机文写的,保禄这几年勤加学习,已经能顺畅地阅读了。这些信都是写给保禄的,字里行间很关切他的学业,说自己在佛郎机的一所乡间教堂内任职,等过几年想再来中国云云。汤普照非常贴心,每封信末尾都用汉字标写中国纪年,乾隆二十七年、乾隆三十年等等,方便保禄计算时间。
最后一封信,信封还比较新,显然是最新寄来的,打开,里面却没有信纸,保禄在那捆文件里找了半天,依旧没找到,直觉有些不对劲——这封信的内容肯定非同小可,不由对葛理天十分愤慨。
临晚,葛理天才满脸疲惫地回来。教堂中有专门做饭的婆子,给葛理天和保禄上了饭菜,保禄没心情吃,葛理天也吃不下,摇头感叹:“短短一天,损失了五个教民,就因为那个当爹的,昨晚梦见了观音菩萨,说他们家东南角地下有财宝,天还没亮,他们一家人就挖,挖了快一丈深,挖出来个生锈的宣德炉,就当宝贝供起来了,就要全家信佛。我真是一点办法没有,跟他们辩论了一整天,就是不肯再信,一只生锈的宣德炉啊……”
保禄微笑道:“至少有个香炉,总好过什么也没有,人家信菩萨也说得过去。”葛理天歪头看着他:“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保禄冷笑一声,问道:“《圣经》里有个故事,我想不明白,想请教先生。先知约拿掉进大海,被鲸鱼吞了,在鲸鱼肚子里憋了好几天,最后活了下来。这个故事到底想说什么呢?鲸鱼的肚子,是不是有什么寓意?”
葛理天笑着解释了几句,忽而脸色变了,紧张地看了眼自己的床那边。保禄问:“那么,葛先生,有没有可能,约拿可以控制鲸鱼?”葛理天咽了口唾沫:“保禄——你看到什么了?”保禄笑道:“我看到了什么不重要,我已经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在葛理天面前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