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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律法·卷二:世界边缘 | 作者:乔·阿克罗比| 2026-01-15 01:28:16 | TXT下载 | ZIP下载
把面具戴上,眯缝的眼睛干燥、凶狠。好像一百年也没流过一滴泪。
“别担心,”她一扯腰带上的铁链,从箱盖上抽出十字镖,收进伸出的手掌,“我没什么行李。”
格洛塔看着平静海湾中的火焰倒影。摇曳的小点,红的、黄的、白的,映在黑沉沉的水上。弗罗斯特平稳镇定地划桨,城市飘摇的火光点亮了他半边苍白而无表情的脸;塞弗拉坐在他身后,缩成一团,阴沉地打量海面;维塔瑞在后方船头处,脑袋看来像颗大头钉。桨叶起落,分开波浪,几乎没发出声音,小船也几乎觉不出动弹。只是半岛的阴影轮廓缓缓退去,一切归于黑暗。
我究竟干了什么?为什么宣判全城居民的死刑或让他们沦为奴隶?为国王的荣誉?国王是个拉屎也要人照料的流口水的白痴。为尊严?哈,我早把它连同牙齿一起抛弃。为苏尔特的赞许?奖赏多半是长长的绞绳和索套。
他隐约看见黑色夜空下大岩石比半岛更黑的参差曲线,堡城就在岩石顶上,也许他还看见了大神庙纤细的尖顶。它们皆成过往。
重来一次会有差别吗?我可以听任埃泽一伙阴谋得逞,不流血地献城给古尔库人,这就更好吗?格洛塔苦涩地舔着牙齿空洞。皇帝同样会清洗城市,苏尔特同样会把我召回审讯。可谓殊途同归,毫无裨益。丝克儿说得没错,几人能有选择?
冷风吹来,格洛塔紧紧外套,双臂环抱胸前,在靴子里活动麻木的瘸腿,痛得缩了缩身。现在城市只是远方针尖大的粉色亮光。
一切正如埃泽所言,只为了让苏尔特审问长他们指着地图上这个点那个点夸耀说是王国的领土。他扭曲地微笑。所有努力、所有牺牲、所有策划、算计和杀戮,终归徒劳。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当然,这种问题没有答案。平静的微波拍打小船侧面,桨叶轻声作响,搅动沉默的海。他觉得自己应该感到恶心,为所做一切背上负罪感,牵挂被自己抛给古尔库的男男女女。其他人也许会,很久之前的我也会。现在除了无穷倦意外加腿上、背上和脖子上的酸痛,他几乎什么也感觉不到。他缩身坐进木椅,一如既往地扭动寻找舒适姿势。没必要惩罚自己。
惩罚即将到来。
诸城的珍珠 Jewel of cities
那天早上,他至少能骑马了。
卸下夹板后,杰赛尔酸软的大腿痛苦地撞击着马腹,握缰绳的手麻木笨拙,解开绷带他才发现胳膊又虚弱又痛。马蹄在废墟般的路面上一踏,他的牙齿就迟钝地咬合一下。但好歹他下车了,算是改善。这些日子,小小的改善就让他非常开心。
其他人阴郁沉默地骑行,葬礼般严肃,杰赛尔不怪他们。这地方太阴郁,尘埃漫天,到处是光秃秃的岩石裂沟、沙子和石头,了无生气。白色天空依旧空空荡荡,铅一般沉重,仿佛随时可能下雨,却一直没下。他们骑马簇拥着货车,好像在取暖,事实上,他们是方圆百里的寒冷荒漠里唯一的暖血生物,行走在被冰封于时间之中的土地,仿若死亡国度的异客。
大路宽阔,铺路石却纷纷龟裂歪斜,甚至整个断开,一些地方被泥土覆盖。行道树树桩夹在大路两旁,巴亚兹发现他盯着它们。
“各城门向外二十里的路上均有高大橡树遮阴,每到夏天,树叶会被平原上的风吹得飘摇闪烁。这些树是尤文斯在旧时代亲手栽培,那时帝国还年轻,我还远未出生。”
这些灰扑扑、干枯的树桩,边缘参差不齐,还有锯过的痕迹,“看起来只是几个月前砍的。”
“不,那是许多许多年前,我的孩子,高斯德占领城市后,伐光树木为他的熔炉添柴。”
“这些树为何不腐烂?”
“因为腐烂也是生命的象征,而这里毫无生命。”
杰赛尔吞口口水,耸起肩,缓缓路过那些早已死去的树桩,宛如路过一排排墓碑。“我不喜欢这里。”他压低声音坦承。
“你以为我喜欢?”巴亚兹阴沉地瞪着他,“你以为任何人喜欢?可我们是成年人,成年人只看利弊。艰苦奋斗中收获名声与荣誉,冲突斗争里带来财富与权力。你不想出人头地吗?”
“想,”杰赛尔呢喃,“我想……”但他不确定。他扫视这片死亡大地,这里没有荣誉和财富,更难以想象从中会获得何等名声,方圆百里只有他们五个。他开始觉得,在贫穷卑微中度过漫长的一生与之相比似乎也算好了。
或许的确如此。只要能回家,他立马向阿黛丽求婚。想到她一边高一边低的笑容,他就心情舒展。她无疑会逗弄他,跟他兜圈子,玩弄他的感情——但无疑也会答应他。不计后果?不顾父亲的愤怒?今后只靠薪水度日?狐朋狗党和白痴兄弟在背后嘲笑他的堕落?这无足轻重的阻力令他咧嘴而笑。
与深爱的女人度过操劳的一生?在平民区租套房子?廉价家具和奢侈的柴火?没有名声,没有权力,没有财富,只有阿黛丽暖床等他……与死神亲密接触,满怀感激地靠一碗粥度日,并在凄风苦雨中独宿多日后,这一切似乎不再是可怕的命运。
他的笑容越咧越开,连下巴的酸痛似乎也变得可爱。
这不是可怕的命运。
雄伟城墙拔地而起,破碎的城垛和塔楼点缀其上,宛如无数伤疤,墙上还有无数滑溜的黑裂缝。这堵黑石悬崖在灰色细雨中蜿蜒延伸到目力不能及的远处,城前光秃秃的土地有许多装满棕色污水的坑,还掉了许多大如棺材的石头。
“阿库斯,”巴亚兹咬紧下颌嘶声道,“诸城的珍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