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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夏将铜镜放在梳妆匣里,支在叶菀面前的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落了泪。
面前镜中的少女,已经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灰败得像蒙了一层揉旧了的纸。
唯一没有变的,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一点昔日的光,锐利而清醒,冷冷地审视着镜中那个陌生而衰败的轮廓。
叶菀坐在镜子前看了很久很久。
“哭什么?”
似是才听见知夏的哭声,叶菀转开眼,“头面呢?衣服呢?拿出来,给我梳妆。”
“殿下,药快凉了,您要不先把药喝了吧……”
“倒了吧,”叶菀摇摇头,毫不在意,“先给我梳妆,你去把……织金牡丹鸾鸟的那件拿出来……还有那玉冠,快去。”
知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知道那件衣裳。
那是殿下册封皇太女时,内务府呈上来的,那金线几乎绣满衣服,在阳光下会暗暗生光,衣服上有一只鸾鸟,眸子也是两颗拇指大的东珠所制,光华夺目。
不过,它太沉了,叶菀虽然喜欢得紧,却总觉得衣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所以只在册封大典上穿过一次,回来就脱下再未穿过。
“殿下,您现下身子太弱了,那衣裳重,您怕是……”
“知夏。”
叶菀转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冬的水,毫无波澜,“我已经没力气说第三遍了。”
知夏浑身一颤,再不敢劝,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去开柜子。她的手抖得厉害,来回翻了好几次才将那件沉甸甸的衣服取出来,又翻出玉冠和配套的锦带,一件一件捧到叶菀面前。
叶菀看了看,手指摸了摸,有些疲惫的点了点头,“开始吧。”
“是。”
知夏正认真的为她篦发,却听得叶菀突然开口。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许淮沅的时候,他立在堂下等待召见。我就站在父皇的御书房里,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人病成这样,怕是活不了几年的,结果,他现如今还活的好好的,而我反而是油尽灯枯了。”
知夏的手顿了顿,没有接话。
“曾经,我求父皇把我嫁给他,也自己送上门过……”
叶菀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知夏,你觉得我是看上了他什么?”
知夏小心翼翼地用玉梳通着她那打结的干枯发丝,轻声道。
“殿下那时……不是看上了他的谋略吗?您说过,许大人,病弱是病弱,脑子却比谁都清楚,极擅长审时度势,能预判所有人的算计,于您最是有利。”
“是啊。”
叶菀的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的脸上,眼神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可父皇不准。他那般笃定的说,一个快要死的病秧子,配不上他的女儿,他要给我另指婚事,我拒了,再后来……许淮沅娶了别人。”
她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任由知夏将她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梳顺,绾起。
然而,她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了回去。
自己有多久……没看见过他了?
她记得他喜欢穿一袭青衫,如山间那最青翠的竹,然而面容总是太过苍白,咳嗽起来也太过剧烈,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可一开口,字字如刀,剖金断玉。
他们是对手,她欣赏他的才华,他了解她的野心,但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他不爱她,她的爱……或许也不纯粹。
“他娶亲的时候,”叶菀咳了咳,努力咽下舌下的腥味,“我送了一份贺礼,你记得吗?”
“记得,”知夏轻声应道,“是一方端砚。奴婢知道,那不是您随便挑的。那方砚,是他当年在御书房议事时用过的,您专门给他收着的,平日里宝贝的跟什么一样,那天就那样送出去了,什么也没说,只怕您那份认真,除了咱们没人知道。”
叶菀笑了一声,带着微微的自嘲。
“你看,我这一辈子,争权夺利,双手沾了多少血,最后想的居然是一个不属于我的男人……是不是很蠢?”
知夏闻言手一颤,顿了顿才为她戴上那顶沉甸甸的玉冠。
鸾鸟衔珠,流苏垂下,遮住了她那凹陷的双颊。上了胭脂后,叶菀面上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气色。
镜中的女子,仿佛又变回了那个雍容华贵又睥睨天下的皇太女。
“您别这样说,您对他一片真心,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知夏哽咽着,“您金尊玉贵,当年却那边跪在陛下面前苦苦求许大人的解药,实在真心……若是您当初狠心一点,杀了那乌鹊,或许,或许就不一样了……”
“傻瓜,”叶菀打断她,微笑着摇摇头,“这世上很多事不是你一厢情愿就可以,他不爱我,或许会因为这样的事感动,但永远不会因为我强硬的手段爱上我。”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慢慢抬起手,抚了抚鬓角那支鸾凤步摇。
她端详着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眼底渐渐生出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行了,”她说,“扶我起来吧,我想坐一会儿。”
知夏小心翼翼地搀着她,让她靠坐在榻上,身后垫了厚厚的引枕。叶菀将那件沉甸甸的织金大袖衫拢了拢,正了正衣襟,又理了理袖口,然后昂扬抬首。
窗外,天色好像已经完全暗了。
“知夏,”她轻声说,“去把窗户打开。”
知夏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窗扇。
夜风裹着初春的凉意涌入殿内,烛火猛烈地摇晃,光影落在在叶菀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她迎向那股风微微眯了眯眼。
“嗡——”
远处,不知哪座宫殿传来了悠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