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普金斯先生看着他的学生。在十八岁少年的眼睛里，他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三十年前的自己，那个相信世界可以被改变的年轻人。

但此刻，他看到的不仅仅是相似，还有某种不同。某种他自己从未拥有过的、固执的清醒。

“少爷，最后一句忠告，美好的愿景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瑞恩站在桥边，夜风掀起他的斗篷，他望着运河对岸那片被工厂灯火切割的黑暗：“我不想失去真正的自己，老师。”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您不能再回头了。一旦您跨过这条线，少爷，您就永远是叛徒了。叛徒于您的阶级，叛徒于您的姓氏，叛徒于……”霍普金斯先生苦笑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于这个用谎言砌成的世界。”

“您会失去一切，”霍普金斯先生说，“包括您的生命。少爷，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他们很好，很勇敢，眼睛里燃烧着和您现在一样的火。但他们消失了——

他们的名字从报纸上被划掉，他们的肖像从画廊里被取下，他们的存在被从历史中删除……像是从未存在过......”

瑞恩感到一阵寒意，但胸膛里有某种东西在燃烧：“如果什么也不做，我才会真正地失去一切。”

“你不后悔？”

“只有做了，”瑞恩微笑，“才会有后悔的资格。而且，老师……”他转向他的老师，“……有些事，永远不会后悔。”

霍普金斯先生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声音突然变得空洞：“那么，你可以离开了。”

“？？？”

瑞恩刚想问什么，世界突然开始碎裂。

真正的碎裂，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击中，裂纹从霍普金斯先生的脸开始蔓延，穿过桥栏，穿过运河，穿过天空，煤气灯的光碎成千万片。

世界变成了被打碎的镜子，然后，世界变黑。

世界又变亮。

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翠绿的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

“你醒啦？！”

一张少女的脸突然闯入视野，圆润的、带着某种让人无法生气的狡黠，黑色的头发随着她俯身的动作在脸颊边晃动：“恭喜，”她说，嘴角咧开一个过于灿烂的笑容，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手术很成功，你已经变成一个女孩子了！”

“……什么？”

瑞恩，不，是安特愣住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体，额......还好，还在。

神秘女孩戏谑的眼神中，安特有些尴尬的从地上爬起来，问道：“刚才是什么？”

神秘少孩手里举着七八串烤串，滋滋地冒着油。安特注意到，她穿着某种奇怪的服装，一件宽大的、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下摆几乎垂到膝盖。

“你运气不错，罪孽现在只是靠着本能在做事，在发现同化你有些费时间后，”女孩含糊地说，嘴里塞满了肉，“就把你扔出来了。”

“罪孽把我扔出来了？”

嗯哼。女孩晃动着脑袋，t恤上的卡通图案随着她的动作晃动——那是一只正在吃竹子的熊猫，“说白了，你在它眼中，就属于那种——”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用烤串的竹签在空中画了个圈，“容易造成消化不良的食物。”

竹签的尖端戳向安特的胸口，带着羊肉的膻香和辣椒的辛烈。

“执念太硬，疑问太多，不甘心还带着倒刺……”

她打了个小小的饱嗝：“所以，它就把你吐出来了。像猫吐毛球一样。你现在是……”她想了想，找到一个满意的词，“——呕吐物。珍贵的、罕见的、让它消化不良的呕吐物。”

安特：“......”

“好了，”女孩退后两步，“醒了就去干活吧。”

安特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你要干什么……”

少女笑了，大步冲锋：“走你！”

安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脚踢中腹部。

这一脚的力量违背了所有的物理法则，安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片被狂风卷起的叶子，穿过竹林，穿过云层。

风在耳边尖叫，视野变成模糊的光带，而在这一切的尽头，女孩的声音追了上来：“去吧，皮卡丘！干完这一票我就能出去了——”声音开始失真，“——要是失败了我就把你扔到十八层地狱——”更远了，更模糊了，“——啊啊啊啊啊烤串要凉了——”

【......滋滋......完毕，开始......滋滋......滋滋】

光点汇聚到一起，安特的身体在光点中重塑，皮肤、骨骼、内脏、神经一切都在剧痛中回归原位。

他猛然睁眼，大口喘息：“该死的，皮卡丘是什么？”

只不过，安特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皮卡丘是什么了，因为污染源的爪子已经撕裂空气迎面抓来。

爪子上覆盖着蠕动的菌丝，每一根都在分泌着腐蚀性的黏液。

安特身体猛地一侧，动作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砰！

一脚踹中污染源因冲势过猛而暴露的小腹，力道贯穿脏腑。

污染源全身剧烈震颤，腐烂的躯壳发出骨骼错位般的脆响，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退去。

“哈……哈……”

嘶哑沉重的呼吸声从污染源胸腔传来，像是破旧风箱在垂死拉扯。

咔嚓！

污染源的胸口裂开，裂缝越撕越大，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瞳从血肉模糊中艰难地转动，最终锁定了安特。

片刻后，一声歇斯底里的哀嚎从菌丝深处炸开，密密麻麻的身影如同蚁群一般，争先恐后地从菌丝里涌出。

安特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