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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意的办法:一八三九年,在《雅典文艺》杂志上,她发表了贝多芬亲自把这个故事告诉她的信!那封写于一八一二年的原信从来没有找到过,只剩下了贝蒂娜手写的抄件。有几个细节(譬如说写这封信的正确日期)表明贝多芬从来没有写过这一封信,或者至少他从来没有写过像贝蒂娜抄下来的那样一封信。但是不管这封信是伪造的还是半伪造的,重要的是这个故事马上变成众所周知的了,吸引了所有的人。突然,一切都清楚了。如果说歌德宁愿不要伟大的爱情,而要一根红肠,这不是偶然的:贝多芬是一个具有叛逆性格的人,他帽子戴得紧紧的,反抄着手往前走;歌德是个奴性的人,他让在大路的一侧,点头哈腰。
第二部 不朽 14
贝蒂娜学过音乐,甚至还写过一点音乐片断,因此她能够懂得贝多芬的音乐中的新和美的东西。不过我要提一个问题:贝多芬的音乐是靠什么征服她的?是靠音乐本身?靠它的音符?还是靠它所代表的东西——它与贝蒂娜和她这一代的态度以及思想的相似之处?总之,对艺术的爱,不论今天还是过去,究竟是否存在过?会不会只是一种幻想?当列宁宣称他喜爱贝多芬的钢琴奏鸣曲《热情》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时,他究竟爱的是什么?他听到的是什么?是指音乐吗?还是指一种使他想起他那热爱鲜血、博爱、正义以及专政的灵魂的声势,其浩大运动的崇高喧闹声?他所指的是音乐呢,还是仅仅是听任自己被音乐带入与艺术和美毫无共同之处的梦幻?不过我们还是回过头来谈谈贝蒂娜吧:她被贝多芬吸引,是因为他是个音乐家呢,还是因为他是个反歌德的名人?她爱他的音乐,是出于一种使我们依恋于某种不可思议的隐喻,对一幅油画上两种色彩的结合的爱呢,还是出于一种使人加入政党的征服者的激情?不管怎么样(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贝蒂娜把一个紧紧地戴着帽子往前走的贝多芬的形象提供给全世界;这个形象从此便独个儿年复一年地往前走。
一九二七年,贝多芬逝世后一百年,一本德国杂志《文学世界》要求几个最有名的作曲家明确指出贝多芬在他们心目中所占的地位。编辑部怎么也想像不到对这个帽子戴得紧紧的人死后的民意测验会有这样的结果。奥里克,六人小组的成员,以他所有朋友的名义发表了一个但愿有一天他能重见天日,恢复名誉,就像一百年前人们重新发现巴赫一样?不可能的!可笑极了!雅纳切克也断言他对贝多芬的作品从来不感兴趣。而拉威尔则总结性地说:他不喜欢贝多芬,因为他的光荣并不建立在他的音乐上——他的音乐显而易见也是不完美的,而是建立在他传记中的一个不真实的传说上。
一个不真实的传说。那就是说,他的光荣建立在两顶帽子上面:一顶帽子低低地一直盖到浓浓的眉毛上,另外一顶被一个低头哈腰的人抓在手里。魔术师们喜欢摆弄帽子,他们把东西放在帽子中变走,或者从帽子里变出向天花板飞去的鸽子。贝蒂娜从歌德的帽子里变出象征他的奴性的丑恶的鸟;在贝多芬的帽子里,她把他所有的音乐都变走了(当然并非出于她的本意)。她把第谷·布拉赫和卡特的命运(一种可笑的不朽)留给了歌德。可是可笑的不朽一直在窥视着我们所有的人;对拉威尔来说,把帽子一直戴到眉毛上面往前走的贝多芬要比深深地鞠躬的歌德可笑得多。
因此,即使有可能制造不朽,预先塑造它,配制它,最后的结果也绝不会和原先计划的完全一样。贝多芬的帽子变成了不朽的。从这一点上来讲,计划成功了。可是这顶不朽的帽子将会具有什么意义,是谁也不能预见的。
?Georges Auric(1899-1983),法国作曲家,作品有《水手》、《费德尔》等。?Leo? Janá?ek(1854-1928),捷克斯洛伐克作曲家,歌剧《养女》(即《耶奴发》)为其代表作。?Maurice Ravel(1875-1937),法国作曲家,主要作品有管弦乐《西班牙狂想曲》、《波莱罗》、《鹅妈妈组曲》等。
第二部 不朽 15
“您知道,约翰,”海明威说,“我也逃不过他们无穷尽的指责。他们不是看我的书,而是写关于我的书。比如说,我不爱我的前后几任妻子;我对我的儿子关心不够;我对某个批评暴跳如雷;我不够真诚;我目中无人;我是个强壮汉子;我自吹在战争中受伤二百三十处,实际上只有二百零六处;我有手淫的恶癖;我对母亲蛮横无理。”
“这就是不朽,有什么办法呢,”歌德说,“不朽是一种永恒的诉讼。”
“如果不朽是永恒的诉讼,那就必须要有一位真正的审判官!而不应该是一个手执掸衣鞭的乡村女教师。”
“乡村女教师手中挥舞的掸衣鞭,这就是永恒的诉讼!您还有什么其他的想像,欧内斯特。”
“我什么也不想像:我只希望在我死后可以清静一些。”
“您为了不朽已经竭尽全力了。”
“废话!我写了一些书,就这些。”
“就是嘛!”歌德放声大笑说。
“让我的书成为不朽,我决不反对。我这些书写得别人改不了一个字。我尽我所能让它们可以经受各种考验。可是作为一个人,作为欧内斯特·海明威,却对不朽不屑一顾!”
“我理解您,欧内斯特。可是在您活着的时候本应该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