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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少的问题。我的上帝,请您设想一下,歌德同意和您通信!您还有什么不能问他!问所有他写的书。问他同时代人写的书。问诗。问散文。问绘画。问德国。问欧洲。问科学和技术。您可以对他穷问到底,让他表明他的态度。您可以和他进行辩论,逼他说出他直到那时还不曾说出过的话。
然而贝蒂娜不和歌德辩论,甚至关于艺术的争论也没有。只有一次例外,她向他阐述自己的关于音乐的见解。但是这是她在上课!她知道得很清楚,歌德不会同意她的意见。那么她为什么不要求他讲出他不同意的理由呢?如果她能提出一些问题,那么歌德的回答就可以向我提供对音乐浪漫主义的最初评论!
但是不,我们在这大量的信件中一点也找不到;这些信件能告诉我们有关歌德的内容并不多:很简单,因为贝蒂娜对歌德的兴趣远没有我们想像的那么大。她的爱情的原因和意义不是歌德,而是爱情。
第四部 感情的人 7
欧洲文明被认为是建筑在理智之上的。但是我们同样地可以说,欧洲是感情的文明,它孕育产生了一种人的类型,我喜欢把这类型称之为感情的人:homo sentimentalis。
犹太教对它的信徒规定了法律。这法律希望能够合情合理地为人所理解(犹太教法典是对圣经中的那些规定的永恒推理);它既不要求教徒有超自然的不可思议的感觉、特殊的狂热,也不要求教徒有燃烧灵魂的神秘火焰。善与恶的标准是客观的:应该了解和遵守的是成文的法律。
标准基督教把它完全颠倒了:爱上帝,做你希望的事!圣奥古斯丁说。转移到个人灵魂里,善与恶的标准变成主观的了。如果某人的灵魂充满了爱,一切都会好得不能再好:这个人是善良的,他做的一切都是好的。
贝蒂娜在她写信给阿尼姆时和圣奥古斯丁想的一样:我找到了一个美好的谚语:真正的爱永远有理,哪怕它错了。至于路德,他在一封信里说过:真正的爱常常是不公正的。这句在我看来并不像我的谚语那么好。然而路德在别的地方说过:爱先于一切,甚至先于牺牲,甚至先于祈祷。我从中得出结论,爱是最高的美德。爱使我们失去对尘世的知觉(macht bewusstlos),使我们心里充满了天堂;因此爱使我们摆脱了一切罪恶(macht unschuldig)。
欧洲法学及其犯罪的理论的特殊之处就在于:爱可以使人无罪。这种犯罪的理论考虑被告的感情:您要是为了金钱,冷静地杀一个人,您就没有任何借口;您要是因为他冒犯了您,杀了他,您的愤怒为您赢得了减轻罪刑的条件,处刑会轻些;最后,您要是在一种受到伤害的爱的情感驱使下,在嫉妒的驱使下杀了人,陪审团会同情您,而保罗作为负责为您辩护的律师,会要求对受害者判最重的刑。
?Saint Augustin(354-430),基督教神学家,哲学家,著作有《论上帝之城》等。?Martin Luther(1483-1546),十六世纪欧洲宗教教徒改革运动的发起者,著有《席间漫谈》等。
第四部 感情的人 8
应该不仅仅把homo sentimentalis解释成为一个有感情的人(因为我们全都能有情感),而且更应解释成为把感情上升为“价值”的人。感情一旦被看成一种价值,大家都愿意去感受它;因为我们全都对我们的价值感到骄傲,所以炫耀我们价值的诱惑是巨大的。
这种从感情到价值的转化是十二世纪前后产生在欧洲的:那些行吟诗人歌颂他们对一位贵夫人,对一个他们难以接近的心爱女人的无限热爱时,他们显得那么值得羡慕,那么美,人人都学他们的样,希望能夸耀自己受着内心的什么无法遏制的冲动的折磨。
没有人能用比塞万提斯更高的洞察力去深入了解感情的人。堂吉诃德决定爱一位夫人杜尔西内娅时,他对她几乎可以说是并不了解(这没有什么好让我们惊奇的:当涉及到“Wahre Liebe”,真正的爱情时,我们已经知道,被爱的人并不重要)。在第一部第二十五章里他在桑丘的陪伴下,退隐到荒凉的山区里去,在那里他想让桑丘看看他的热情有多么伟大。但是怎么来证明一股火焰在他心灵里燃烧呢?尤其是怎么来向一个像桑丘这样天真、粗鲁的人证明?于是在陡峭的小路上,堂吉诃德脱掉衣服,只剩下衬衫;为了向他的仆人炫耀他的感情有多么巨大,开始在他面前往空中跳,同时还翻跟头。每次他头朝下,衬衫滑落到他的肩膀上,桑丘都看到了他摇晃的生殖器。骑士的这个纯洁的小阴茎看上去是那么可笑地悲惨,那么令人心碎,甚至连心灵粗鄙的桑丘都再也忍受不了,骑着驽骍难得,尽快地逃走了。
阿涅丝在她父亲去世时,必须安排葬礼仪式。她希望仪式上不发表讲话,音乐用她父亲特别喜欢的马勒第十交响曲中的慢板。但是这段音乐极其悲哀,阿涅丝担心自己在仪式中会忍不住流泪:她觉得当众哭泣是不能容许的,于是她事先用电唱机放慢板的录音唱片听。一次,两次,接着三次。音乐唤起了对她父亲的回忆,她哭了。但是当慢板在房间里响起第八九遍时,音乐的力量就减弱了,到了听第十三遍,阿涅丝不再激动,就像在她面前放的是巴拉圭国歌。靠了这番训练,她在葬礼上没有哭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