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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近几年身上总是难活,不是这搭儿就是那搭儿,常出些毛病。唉,老了,球势了。胃里准也是有了病,在饲养场上铡着草,常就吐下一滩滩酸水,夜里心口疼得一满睡不成,随随拉上架子车送他到公社、县上都去过,闹糟踏了钱,不顶事。
羊都进了圈,天完全黑了。随随回到窑里,瞎老汉已经做熟了饭。
天天是这样,随随“一五二十”地把羊放进圈去的时候,还听见自家窑里“唿哒唿哒”的风箱响,进得窑来瞎老汉正把饭菜摆上炕。因为这饭菜太简单——半瓦盆豆钱饭,抓上一把盐,再有一小钵辣子。随随点上灯,小油灯只照亮半个炕。父子俩盘腿炕上坐,喝着比清水稠很多的豆钱饭,“唏溜唏溜”地响。
这会儿清平湾家家户户都是这响亮的“唏溜”声。那些年人们已经忘记了晚上也可以吃干粮。
“大,叫你做些白面嘛。”
“想吃白面哩?”
“球——,我吃甚也能行。你不要今儿黑地又闹得睡不成。”
豆钱饭就是把黑豆在碾子上轧扁,然后兑上充足的水,熬成粥。
也叫钱钱饭。因为黑豆轧扁了样子像钱吧?人缺什么想什么,什么都不缺的就写一条“艰苦奋斗”的字幅挂在客厅里。
“夜来黑地心口疼得好些儿没?”
“好些儿。”
“玄谎哩,我听着你又吃止痛片。”
其实这药对胃不仅无益反而有害,可这是老乡们的“万应灵丹”,不管什么病都先吃止痛片。一则便宜,二则累了一天浑身都酸疼,吃一片可以解乏,无论什么病也就仿佛见轻。
“再不好,秋后卖些粮上延安去。”
“冬里饿死去?”
“今年年成差不多儿。”
“几时给你问下婆姨,几时我的病才得好。”
常就是说到这儿没了话。响亮的“唏溜”声。勺子刮得瓦盆底响。灯花“嗞嗞剥剥”地爆。
第十二节
十二
随随想起后晌在苦行山梁上遇见英娥的事。苦行山离沙家沟不远了,山那边就是沙家沟的地界。那程儿随随正攀在半崖上砍柴,听见有人喊:“谁的羊!吃上桃黍啦!”桃黍就是高粱。随随循声望去,见山洼洼里走上来个女子,穿的崭新的一双红条绒鞋。是英娥。随随认得英娥,英娥认不得随随。她常来清平湾串亲戚、是刘志高家婆姨的妹妹。刘志高家婆姨,被认为是全村年轻婆姨当中最漂亮最能干的一个。英娥更俊,腿长,身上很丰满,又不像她姐姐那么太显得壮。英娥又喊:“拦羊的死到哪去啦!”随随生性嘎,便唱:“你妈打你不成才,露水水地里穿红鞋。”
英娥气了,骂开:“哪庄里的个黑皮,羊吃了人家的桃黍,还逞什么哩!”
随随装作没听见,又唱:“你穿红鞋坡坡儿上站,把我们年轻人心搅乱。”
“噫,看把你能的!这号酸曲儿谁解不开?”
随随再唱:“我穿红鞋我好看,与你们旁人球相干。”
英娥咯咯地笑开了:“没眉脸!”
“哪搭儿去?”随随问。
“你管!”英娥又扳起脸。
随随吆喝了几声羊,返转身去砍柴。英娥仰着脸看随随。
“你是哪庄里的?”英娥问。
“你管!”
“谁管你咧!”英娥说,却不动,依旧仰了脸望随随。
“不说我也晓得哩,敢是马家坪看王康儿去。”
英娥腾地红了脸,但立刻又现出怒气:“谁去!看他哩,看个鬼!”
“那你这程儿哪去?”
“在这洼洼里寻菜哩嘛。”
“寻菜哩?‘六月里黄瓜下了架。巧口口说下哄人的话’。”随随又唱。
“谁哄你!”英娥把臂弯里的篮子举给随随看,里面果然是些苦苦菜。
王康儿随随认得,那人实在是长得丑。随随记得听刘志高说过,英娥不情愿那门亲事。随随也觉得王康儿实在配不上英娥。不知为什么随随却说:“王康儿给你捎话来,想你想得难活下了。”
“爬远!”
“大青石上卧白云,难活不过人想人。”“想你想得眼发花,土坷垃看成个枣红马。”
“爬球远远的!”英娥一扭身下了山坡。
随随纳罕:英娥的声音里怎么会带了哭腔。他独自想了一阵,似乎有些觉悟。
这一夜随随睡得很迟。
“花脑”卧在窑前,不住地耸耸鼻子,空气里似乎有什么诱人的气味。
千山万壑都浸在月光里,象一张宽大无比的牛皮纸揉皱了,又铺展开。寂静的星辰挨着寂静的峰峦。
清平河水夜里也不停歇,在月光下赶着路程。
老绵羊半夜里咳嗽,声音就象人。
窗纸上有个窟窿,正看见一个又圆又远的月亮。随随又想到窑里没有钱,又想到他大的病要赶紧治。而象英娥那么好的婆姨,没有一千块钱就怕问不下。
“花脑”仰天长吠几声,那声音颤颤的有些古怪……
第二天随随早早起身去拦羊,心里慌慌的又上了苦行山。英娥已经在那山洼里,依旧穿了那双耀眼的红条绒鞋。“我晓得你是哪庄里的了!”“你比你姐姐还能!”这一天两个人再没说旁的话,都感到对方炽热的目光。
第三天两个人又都来,一个拦羊,一个寻莱。
白格生生脸脸太阳晒,巧格溜溜手手拔苦莱。
白布衫衫缀飘带,人好心好脾气坏。
第四天……第十天,两个人还都来。
洋芋开花土里埋,半崖上招手半崖上来。
打碗碗花就地开,有什么心事慢慢来。
以后两个人便常见面,在苦行山,在葫芦峁,在随随拦羊的每条小路上。随随拦羊净往沙家沟近处走。
一对对山羊串串走,谁和我相好手拖手。
人人呀都说咱们两个好,阿弥陀佛天知道。
百灵子雀儿百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