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

　　除了父亲的类比有点刺耳，其他我却信了。

　　这次他虚扶了我一下，我便顺势起身。

　　他不好意思地看我，挠了挠头：“要是有什么让掌印为难的地方，你和我说。”

　　“奴婢不敢。”我回道。

　　*

　　我在回去的路上，看着天边升起的月亮，陷入思考。

　　此时的赵祁，只一心一意觉得自己是福王的孙子。

　　就算是玉蝶在册，也算不得正统大宗。

　　却并不知道，很快他就要做太子。

　　只要成为太子，他便是皇城主人之一，是这皇城内数千奴仆的主人，亦是我的主人。荣华加身，权贵滔天。

　　匍匐谢恩，是此时的我，唯一能做的选择。

　　于是成了我于赵祁的一步险棋。

　　如今险棋险得，赵祁与我隔阂已消，日后必定不会怀恨报复我这几日的所作所为……甚至可能因为这几日不同寻常的回忆，与我有些不一样的恩情。

　　皇城里，虽然现在没有皇帝，可是依旧以一种自成一体的规矩运转着，没有人能够与之抗衡，皇帝本人亦不能做到。

　　成为太子、未来成为皇帝，亦是赵祁唯一的选择。

　　可是我没有料到，几日后……

　　他拒绝了这唯一的选择。

第5章一出好戏

　　我与赵祁又周旋了两日，终于传来了皇帝与干爹抵京的好消息。

　　干爹自前年开始出海下西洋，来回三趟，第一次走了约半年，第二次八个月，这次时间最久，过去了一年两个月才踏上归程。

　　心早就飞到了听涛居。要不是碍于司礼监掌印的身份，又知道皇帝不待见我在干爹身边纠缠，我已经飞奔出宫去见干爹了。

　　白天在司礼监里敷衍了事地处理了些政务，赵祁来找我，我也心情极好，不与他勾心斗角。

　　他还有些奇怪，问：“方掌印遇见什么喜事了，怎么和蔼可亲起来。”

　　“皇上今天下了圣意，说明日在养心殿里召见小殿下。”我对他说。

　　他一愣，也高兴起来：“那我见了皇上，就可以回甘州了。确实是喜事。”

　　“说不好。”我摇摇头，“不一定。”

　　赵祁困惑，又追问我。我瞧他那着急的样子，心情更好起来，又怎么可能跟他说清楚。

　　就这样看着天色，终于到了散衙的时候，披上斗篷出来，却发现天地已经变了样子，白茫茫一片，鹅毛大雪还在不停地下。路都下没了，下去雪到膝盖深，车马进去走不动。

　　“明日再去吧。”赵祁劝我，“这样的大雪甘州经常有，铲雪也没用，一会儿就又堆积起来了。”

　　我心急如焚，哪里听他的，让人去铲雪，可是他说得没错，雪下得比铲得快，天都黑了也没有起色。

　　等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我放弃了这个无用的举动，让玉泉送赵祁回端本宫。

　　玉泉机敏，早就安排了步辇过来等着赵祁。

　　他上了步辇坐着，刚走了片刻，他又让人停下来，回头唤我：“方掌印。”

　　我要走过去，他挥手让我不要下台阶。

　　“掌印不要难过了。你看我在这宫里都待了七八天不能出去了，你横竖也就这一夜嘛！”

　　我以为他要宽慰我，结果他开口就是这等不中听的话。我直接被他气笑了。

　　“你看我离甘州三千里，明日面圣后还得两个多月才能到家，才能见到爷爷和父亲，我如今思念之心深切，恨不得一日飞回甘州。而你明日就能见到傅先生了，这样想来，你是不是比我好很多。”他又道。

　　白茫茫的雪地里，不知道哪里照亮了这广场。

　　他在雪中看我，笑里没有藏纳什么别的意思。

　　年轻真好。

　　心思如雪般纯洁。

　　在这样的年龄，生气就是生气，厌恶就是厌恶，思念就是思念，安慰……于是也这般的简单真切。

　　*

　　这份感动维持到第二日，皇上在养心殿东暖阁召见了他。

　　我随侍在侧。

　　听皇上跟他拉了会儿家常，然后皇上开口道：“福王想必不敢明说，朕便和你明说了。朕未娶妻纳妾，未有一子。早就听说福王长孙不错，便从福王处讨了你来。”

　　赵祁一怔，从地上抬头看他，表情有些倔。

　　皇上好笑道：“怎么，不服气？”

　　“陛下什么意思？”

　　“迟些宗人府便会改了族谱，以后朕就是你皇考，你便是太子了。”

　　“太子？我？”

　　“是啊。你不想想，为何回京了住端本宫，朕又怎么会费心费力的给你设詹事府？等再过几年，朕便传位于你，寰宇之内尽数归你。”

　　皇上此言一出，我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赵祁这人，看起来天真烂漫的，但是真像是块儿甘州的石头，又倔又硬，又有主意，绝不轻易屈服。

　　若他不愿意呢？

　　我心里冒出了这样的想法，旋即又觉得自己好笑，哪里会有人拒绝当皇帝。

　　可是我的自嘲刚开始，就听见赵祁决然道：“请皇帝收回成命！臣不愿！”

　　皇上抬头看他：“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请皇帝收回成命，臣不愿过继大宗，不愿当太子，也不愿意做皇帝。”赵祁毫不犹豫的说。

　　“你知道……违背圣意是个什么下场？”皇上缓缓开口，语气危险。

　　“知道。不就是死吗？您杀了我吧！”

　　皇上脸色铁青，把沾了朱砂的笔一扔，站起来盯着他：“你可真是不怕死。”

　　“反正我不当皇帝。”赵祁倔强道。

　　……我已经听见皇上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