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战场上能肆意妄为，只要回到了甘州，便要小心翼翼，多少有些厌倦……来了也就来了。皇帝怎么看待我，那是他的事。倒是你……”

　　“我怎么了？”我看他欲言又止，问道。

　　“新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我在甘州已经感觉到来自京城的重重威压。想来你在皇帝身边，更会艰难。”

　　“还好。”我道，“我年龄大了，应急流勇退。未来，内监衙门可以交付玉泉与杜磊。便让他们年轻人来吧。我这次回京……就准备告老致仕。”

　　他脚步一顿。

　　我于是也停了下来，在月光下看他。

　　“你致仕后，去哪里？回乡吗？”

　　我摇头：“你知道的，我没有家乡可回。”

　　“那你可考虑过……”他有些激动，上前一步看我。

　　我打断了他的话：“王爷，我不可能去甘州。”

　　他愣了一下。

　　“我不可能去甘州，我甚至不可能离开京城。”我挪开视线，不忍看他的眼神，“皇帝不会允许我投奔你。”

　　因为是赵祁，是当初差点成为太子的赵祁，是如今手握重兵威望正盛，只要振臂高呼，就可以自称大宗正统，勤王换代的赵祁。

　　他明明是在血海中，为百姓搏来一线生机的大英雄。

　　却也是皇帝心头的一根刺。

　　为了拔掉这根刺，皇帝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和事。

　　包括我。

　　我叮嘱他：“皇帝忌惮藩王，削藩之心渐起，不知道何时……但你在甘州一定小心。”

　　“我明白。”他说，“既然如此，你回京后……回京后，我再给你写信。”

　　我摇头：“不要写了。我若致仕，便没了权力，皇帝若有心要囚我，哪怕一个字一句话都不会送到我面前。你写得越多，反而越让皇帝提防你。”

　　“但是那样能保你的命。”他十分倔强。

　　我一时语塞，最后只剩下三个字：“对不起。”

　　“为何？”

　　“若不跟我结识，你便不会一生孤独，福王一脉也不会断绝。更不会被两位帝王先后钳制。”

　　“这话应该我来说。”赵祁沉默了很久，声音低哑的开口，“有时候我想，是不是跟我相识，才让你承受诸般苦难。”

　　我一笑：“你错了。我的苦难，是自你不肯做皇帝开始。”

　　他怔忡半晌，叹息道：“你说得对。”

　　*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我们并不会再见面。然而又忍不住揣测，若再见，是个什么情景。

　　是悲？是喜？

　　可是我们终于见面了，聊完了那些生与死的大事，接下来却只是在月下走着，无悲无喜。

　　过了一会儿，自然而然地聊了家常起来，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那般。

　　“你还记得甘州总兵阚亦升吗？他去年……死在了边墙外。我把他的儿子阚玉凤收作了义子。你看，我有儿子。”他说。

　　“玉泉做了养心殿掌殿太监，如今是皇帝最亲近的内臣。德宝去了朝天观做道士，听说很是自在。”我说。

　　“我去了鞑靼的首都归化城，那边照着顺天府建的，很气派。”他说。

　　“我带回来了奶砖和马奶酒，你回京城的时候带一些回去。”他又说。

　　我一直安静听着，慢吞吞地在路上走着。

　　我们的影子在月下合在了一处。

　　朦胧，不分彼此。

　　可是再长的路也会有终点。

　　我的院落到了。

　　他问我：“你什么时候走？”

　　我停下了脚步：“明早。”

　　“我明日回甘州。”

　　“好。”

　　他在月光下看我，抬手捋了捋我的鬓角，似乎那里落下了什么东西，可我知道没有。

　　唯一落下的只有岁月的痕迹。

　　他眼神如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却只有一句话说出口：“早些休息。”

　　“好。”我说。

　　*

　　清晨的时候，我们便一起出了开平。

　　只是他要走关外回甘州，向北。

　　我要走官道回京城，向南。

　　于是便要分别。

　　“我走了。”他说。

　　“好。”

　　半生行来，那么多纠葛与思念，到最后，只剩下这样的对话。

　　他引马要行。

　　我又问他：“你很少这么鲁莽。你不会不知道皇帝如何看待你，却非要赶这百日宴，是……听说我在开平吗？”

　　他对我笑了笑。

　　“嗯。”他低声道，“无论如何，想见你一面。”

　　太阳升起。

　　打破了迷雾中的拂晓。

　　“北川，珍重。”

　　他在光芒中，对我深鞠一躬，转身骑马头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不知道何时已经泪眼模糊，颤巍巍地回礼：“一路平安，啸林。”

　　这是我今生，最后一次与赵祁相见。

第14章再不停留【全文完】

　　前面还有一章更新不要漏看。

　　玉泉死了。

　　就在我回到京城第二天。

　　是杜磊下得手。

　　他本来想毒死我，可是那碗汤凉了，玉泉怕我吃了胃痛，便自己拿下去加热，试温的时候尝了一口。

　　剧毒。

　　不消一个时辰，人便没了。

　　我抓了杜磊来问缘由。

　　他疯疯癫癫地哭泣嘶吼：“你本就不喜爱我，独宠爱玉泉。他做了太子大伴，我只能被发配去内官监做提督！你当年为了威胁赵祁，随随便便就要射杀我，你那时候就想让我死，让我给玉泉让路。”

　　我觉得荒诞好笑，便忍不住放声大笑。

　　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拍得大腿生痛，连眼泪都一并落下。

　　原来当初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