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晚上六点半，江春生骑着摩托车如约来到位于临江公园东门的“富贵园”。

他已经有一年多没有来过这里了，里面的格局依然如从前——一楼大厅的舞台上有歌舞表演，乐师们正在调试乐器，偶尔传出几声短促的笛音和二胡的调弦声。大厅里坐了不少客人，推杯换盏的声音和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江春生没有在大厅停留，径直上了二楼，找到于永斌订好的3号包间。

推开门，于永斌已经到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喝茶。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精神很好。见江春生进来，他站起来招呼：“老弟，来了。周经理他们一会儿就到。”

江春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刚好坐五六个人，桌上铺着浅黄色的桌布，已经摆好了几碟凉菜——白斩鸡、酱牛肉、凉拌黄瓜、水煮花生米。窗外的临江公园里，几棵老樟树投下浓密的树荫，偶尔有散步的人从窗下经过。

不到几分钟，包间的门被推开了。周红兵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中年男人。周红兵还是老样子——中等身材，国字脸，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在总段基建项目上跟江春生合作过好几个月，彼此都知根知底。跟在他后面的两个人，一个瘦高个，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另一个矮胖些，穿着一件浅灰色工装，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周经理，好久不见。”江春生站起来，和周红兵握手。

“江老板，于总，你们好。”周红兵依次和两人握手，然后介绍身后两人，“这位是项目技术负责人老赵，这位是成本部的小钱。”几人互相打了招呼，分宾主落座。于永斌让服务员开始上热菜，又开了一瓶五粮液，给每人倒了一杯。

席间，大家聊得最多的话题就是“楚天大厦”。周红兵说，这个项目是县商业局牵头搞的，地下一层作停车场和设备用房，地上十一层，一至四层是商场，五到十一层是写字楼。总建筑面积一万八千多平方米，是临江城目前在建的最高楼。现在正在进行桩基施工，预计下个月桩基全部完成，然后开挖地下室。整个工程工期两年，明年年底前主体封顶。

“周经理，地下一层大概有多少土方要拉出去？”江春生夹了一块酱牛肉，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周红兵想了想，说：“地下室建筑面积三千多平方米，挖深五米左右，土方量大概在一万五千到一万八千方之间。具体数字要等基坑开挖图出来才能确定。怎么，江老板有兴趣？”

“有兴趣。”江春生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我在四新渔场那边有一块七十亩的地，都是鱼塘，需要大量土方回填。如果贵公司的土方能拉到我那边去，运费我出，土方归我，大家互惠互利。对你来说，省了找地方倒土的麻烦；对我来说，解决了填塘缺土的问题。”

周红兵当即表示同意：“行啊。我们在县城里施工，正愁土方没地方倒。拉到城外四新渔场，距离不算远，路也好走。到时候挖出来的土直接装车拉过去，你的鱼塘填了，我的场地也腾出来了。两全其美。”

“那就这么说定了。”江春生端起酒杯和周红兵碰了一下。

于永斌在旁边顺势接过话头：“周经理，你们这个项目，除了土方，还有不少材料可以合作吧？涂料、防水、瓷砖石材这些，还有排水系统的管材管件，我们都有渠道。”

周红兵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涂料这一块，办公楼和商场的内墙肯定要大面积用，外墙也要刷。防水主要是地下室和卫生间，用量也不小。瓷砖石材用在公共区域和卫生间。至于排水管材管件——这个我得先问问设计院出的图纸是什么标准。但不管怎么说，只要质量合格、价格合理，我们肯定优先考虑本地供应商。”

于永斌一听，来了精神：“周经理你放心，我代理的铸铁管材和防水材料，质量上绝对没问题。总段那两栋宿舍楼用的就是我供的料，周经理你也清楚。至于涂料和石材，我手头也有稳定的渠道，价格比市场上便宜不少。到时候我把样品和报价单送到你项目部去，你让人比对一下。”

周红兵点点头：“行，你让江老板也一起来。你们两个人一起送过来，我看着方便。”

酒桌上聊得热络。于永斌和周红兵两人本来就打过交道，彼此说话不用绕弯子。江春生在一旁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大多数时候是安静地吃菜。他注意到周红兵带来的技术负责人老赵一直在低头喝茶，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成本部的小钱则比较活跃，和于永斌聊起了防水材料的市场价格走势。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宾主尽欢。饭局结束时，周红兵握着江春生的手说：“江老板，土方的事就这么定了。等基坑开挖图出来，我让人提前通知你，你们那边准备好场地，别到时候土拉过去没地方倒。”江春生点头应下。又和于永斌约好，过两天一起去周红兵的项目部送样品和报价单。

时间一晃到了五月五日，星期六。上午九点半，江春生正在家里的阳台上陪着一对儿女晒太阳。江旭躺在摇床里啃手指，江霞趴在垫子上练抬头，小脑袋一拱一拱的。李玉茹在厨房里清理早上从菜市场买回来的新鲜菜，准备中午做饭。春末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暖融融地铺了一地，阳台上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