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生突然想起一件事，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到办公室门外的走廊上。

“许志强，你回来一下，有个事跟你说。”

许志强刚走到楼梯口，听见喊声回过头来。

许志强跟着江春生回到办公室。江春生把门带上，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许志强，你做了多少套墓碑？”江春生靠在办公桌边，双手抱在胸前。

“一共五十一套。”许志强回答，手不知不觉的伸进裤子口袋，随后停在了里面。“碑身五十一，碑座，五十······五十七。”

“哦！还不错。最后一笔业务是什么时间的？”江春生问。

“一个多月前吧。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今天本子没带在身上，要回去看记录。”许志强合上笔记本。

“没事！——就是说清明节后这段时间，基本上还没有业务对吧。”江春生说。

“是的。现在场地上就只有六个底座了。”许志强说。

江春生眉头轻皱了片刻，随后又舒展开来，“你抽空和王姐碰碰头，一起把预制墓碑的账扎一下。人工是自己干的，就别算进去，把材料费和模板费用算算就行了，看看两抵后剩下多少钱。另外，你和陈家兴联系一下，告诉他我们工程开始了，暂时没有时间预制墓碑。他要是接到了墓碑业务，就自己预制。他可以用队里的场地，材料让他自备。那套模板就送给他用，我们不收他一分钱。”

“好，我明天就把你的意思告诉他，他肯定开心的要命。”许志强笑道。

江春生和许志强一起下楼，来到下面预制组仓库门口。

组里人员已经按照分工行动起来，各自在有条不紊地检查分管的器具、用品和材料。

李同胜不在，自然是独自一人去指挥部找杨昌平去了。

牟进忠一个人在预制场地上的几台搅拌机边，正在检查一台原本不属于预制组的一台搅拌机的控制柜。赵建龙把警示牌一件件搬出来码在仓库外的墙边 。彭凤英正在清点锅碗瓢盆，把一摞搪瓷盆和一大把筷子往纸箱里装。王万箐正在一旁给她帮忙。

江春生看了一圈眼前处处透着开工在即气氛的场景，心里惦记着于永斌帮忙落实场地的结果，跟几人打了一声招呼，便立刻驱车前往“楚天科贸”，和于永斌碰面。

到了“楚天科贸”门店二楼办公室，于永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本材料报价单。见江春生进来，他把报价单往桌上一放，脸上的表情很轻松。

“场地帮你谈下来了。”于永斌开门见山。

“哦？这可太好了，老哥出马，一个顶俩。”江春生在他对面坐下来。

“那是。八百一个月，不签合同，现金结算。一次性交半年的，四千八百块，租金交给给李明发就行。他给你开一张门市部的收据。”于永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已经帮你约好了王站长和李明发，晚上一起到柳老板的‘老北京饭庄’喝酒。王站长是个豪爽人，见过面你就知道了。”

江春生一听，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八百块一个月，比预想的便宜。而且不用签合同，君子协定，看来于永斌和李明发的关系的确不一般。直接现金结算，显然是对方不想走公账，管他呢，用场地用就行，而且不签合同对自己更有利。

“太好了。晚上我过去。”江春生高兴的回应。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吕永华和老麻民工队伍的准备情况。于永斌说他已经跟吕永华通过电话了，老麻那边的一百五十号人已经在组织，三月十五号左右可以全部到位。

江春生说：“这就好，明天去交场地租金，后天，我准备就安排把搭工棚的材料全部拖进场。你让吕永华先安排二十人过来打前站。”

“没问题。”

晚上六点，江春生和于永斌先到了“老北京饭庄”。

柳瑞晴依旧在吧台后面忙着招呼客人，见两人进来，笑盈盈地迎上来。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在脑后，耳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亲切。

“于总，江老板，好久不见。包间已经留好了，还是一楼最里面那间，安静。”柳瑞晴把两人引到包间，又亲自倒了茶，问了问要不要先上凉菜。

“不急，等两个朋友，六点半到。”于永斌说。

六点半刚到，李明发和王站长如约而至。

王站长是个中等身材、身体微胖的中年人，圆脸，梳着大背头，前额开阔，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看起来四十出头。他一进门就笑呵呵的，嗓门很大：“于总，久等了，抱歉抱歉。”

“王站长客气了，我们也刚到。”于永斌站起来和他握手，又给江春生介绍，“这位是江春生江老板，我兄弟。这次场地的事，多亏王站长帮忙。”

“王站长，麻烦您了。”江春生和他握手，感觉到对方的手掌厚实有力。

“好说好说。空着也是空着，租出去还能给站里增加点收入，两全其美。”王站长在主位上坐下来，李明发坐在他旁边。

江春生让柳瑞晴拿来两包中华香烟，直接给王站长和李明发一人派了一包。王站长接过烟，在手里掂了掂，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江老板太客气了。”

于永斌打开自带的两瓶临江大曲，给每人倒了一杯。

菜陆续上来了——烤鸭三吃、清蒸白鱼、糖醋排骨、爆炒腰花、炒青菜，还有三个冷盘。

王站长很健谈，性格豪爽，三杯酒下肚，话就更多了。他从农机站的历史聊到楚都区这些年的变化，又从变化聊到他年轻时候在公社农机站开拖拉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