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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拔去。有了不遂心的事,并不见她哭,只见她寻孩子的不是,把他们呕哭了。闲下来她听绍兴戏、叉麻将。
汝良上面的两个姊姊也和他一般地在大学里读书,涂脂抹粉,长的不怎麽美而不肯安分。汝良不要他姊姊那样的女人。
他最看不上眼的还是底下那一大羣弟妹,脏、惫赖、不懂事、非常孩子气的孩子。都是因为他们的存在,父母和姊姊每每忘了汝良已经大了,一来便把他们混作一谈,这是第一件使他痛心疾首的事。
他在家里向来不开口说话。他是一个孤伶伶的旁观者。他冷眼看着他们,过度的鄙夷与淡漠使他的眼睛变为淡蓝色的了,石子的青色,晨霜上的人影的青色。
然而谁都不觉得。从来没有谁因为他的批评的态度而感到不安。他不是什麽要紧的人。
汝良一天到晚很少在家。下课后他进语言专修学校念德文,一半因为他读的是医科,德文于他很有帮助,一半却是因为他有心要避免同家里人一桌吃晚饭──夜校的上课时间是七点到八点半。像现在,还不到六点半,他已经坐在学生休息室里,烤着火,温习功课。
休息室的长台上散置着几份报纸与杂志,对过坐着个人,报纸挡住了脸。不会是学生──即使是程度高的学生也不见得看得懂德文报纸。报纸上的手指甲,红蔻丹裂痕斑驳。汝良知道那一定是校长室里的女打字员。她放下报纸,翻到另一页上,将报纸摺叠了一下,伏在台上看。头上吊下一嘟噜黄色的鬈发,细格子呢外衣,口袋里的绿手绢与衬衫的绿押韵。
上半身的影子恰巧落在报纸上。她皱皱眉毛,扭过身去凑那灯光。她的脸这一偏过去,汝良突然吃了一惊,她的侧面就是他从小东涂西抹画到现在的唯一的侧面,错不了,从额角到下巴那条线。怪不得他报名的时候看见这俄国女人就觉得有点眼熟。他从也没想到过,他画的原来是个女人的侧影,而且是个美丽的女人。口鼻间的距离太短了,据说那是短命的象徵。汝良从未考虑过短命的女人可爱之点,他不过直觉地感到,人中短了,有一种稚嫩之美。她的头发黄得没有劲道,大约要借点太阳光方才是纯正的,圣母像里的金黄。
唯其因为这似有如无的眼眉鬓发,分外显出侧面那条线。他从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喜悦,彷佛这个人整个是他手里创造出来的。她是他的。他对于她,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因为她是他的一部分。彷佛他只消走过去说一声:「原来是你!你是我的,你不知道麽?」便可以轻轻掐下她的头来夹在书里。
他朝她发怔,她似乎有点觉得了。汝良连忙垂下眼去看书。书头上左一个右一个画的全是侧面,可不能让她看见了,她还以为画的是她呢!汝良性急慌忙抓起铅笔来一阵涂,那沙沙的声音倒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探过身来向他书上望了一望,笑道:「很像。像极了。」汝良嗫嚅着不知说了点什麽,手里的笔疾如风雨地只管涂下去,涂黑了半张书。她伸手将书往那边拉,笑道:「让我瞧瞧。要不我也不认识自己的侧面──新近拍了照,有一张是半边脸的,所以一看见就知道是我。画的真不错,为什麽不把眼睛嘴给补上去呢?」
汝良没法子解释说他不会画眼睛同嘴,除了这侧面他什麽都不会画。她看了他一眼,见他满脸为难的样子,以为他说不惯英文,对答不上来,便搭讪道:「今天真冷,你是骑自行车来的麽?」汝良点头道:「是的。晚上回去还要冷。」她道:「可不是,真不方便。你们是哪个先生教?」汝良道:「施密德。」
她道:「教的还好麽?」汝良又点点头,道:「就是太慢,叫人不耐烦。」她道:「那他也是没法子。学生程度不齐,有些人赶不上。」汝良道:「随班上课,就是这点不好,不比私人教授。」她将手支着头,随意翻着书,问道:「你们念到哪儿了?」
掀到第一页,她读出他的名字道:「潘汝良。……我叫沁西亚?劳甫沙维支。」她提起笔来待要写在空白上,可是一点空白也没有剩下了,全画满了侧面,她的侧面。汝良眼睁睁看着,又不能把书给抢过来,自己兜脸彻腮涨得通红。沁西亚的脸也红了,像电灯罩上歇了个粉红翅的飞蛾,反映到她脸上一点最轻微的飘忽的红色。她很快地合上了书,做出随便的神气,另在封面上找了块空地将她的名字写给他看。
汝良问道:「你一直住在上海?」沁西亚道:「小时候在哈尔滨。从前我说的一口的中国话呢,全给忘了。」汝良道:「那多可惜!」沁西亚道:「我还想从头再学起来呢。你要是愿意教我的话,我们倒可以交换一下,我教你德文。」汝良笑道:「那敢情好!」正说着,上课铃朗朗响起来了,汝良站起身来拿书,沁西亚将手按在书上,朝他这面推过来,笑道:「这样:明天晌午你要是有空,我们就可以上一课试试。你到苏生大厦九楼怡通洋行来找我。我白天在那儿做事。吃中饭的时候那儿没人。」汝良点头道:「苏生大厦,怡通洋行。我一定来。」
当下两人别过了。汝良那天晚上到很晚方才入睡。这沁西亚……她误会了,以为他悄悄地爱上了她,背地里画来画去只是她的脸庞。她以为他爱她,而她这麽明显地给了他一个机会与她接近。为什麽呢?难道她……
她是个干练的女孩子,白天在洋行里工作,夜校里还有兼职──至多也不过他姊姊的年纪罢?人家可不像他姊姊。
照说,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