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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凤楼一直觉得自己整个人被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属于白日,他可以正常地谈笑风生,人人赞他高风亮节,他也觉得自己活得很像个人。
可到了夜晚,当所有人都已入睡,剩下的他,就像西北的黄沙中支棱出来的那一截枯骨,无人理会,茕茕孑立。
他时常觉得自己活不久,因为每一晚,他都能看见父亲或者母亲的幽魂。他们不过一缕黑影,也许在窗外,也许是屋角……他们并不打扰他,只是自顾自在那儿。
活人哪会看到这些东西?
来万山城的第三夜,他又一次梦到了母亲。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她穿一身天水蓝的裙子,端坐在绣墩上,微微斜倚着圆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纸笺上的字。
他发现自己变矮了,跪坐在另一张绣墩上,面前是张涂得乱七八糟的纸。他歪着头,听到母亲轻轻笑起来。
‘娘——这说的什么呀?’
不是,他不是要问这一句,他是想问……
母亲叶书回过头,露出年轻的侧脸,一头乌压压长发绾成堕马髻,斜插着蓝宝的簪子,温柔宁静。
‘这是你爹爹在讨好娘呢。’
‘爹惹娘生气了,要打屁股!娘打十下,小凤凰打十下!’
叶书笑得前仰后合,秦凤楼能看到她眼角的纹路。
‘儿啊,可是娘现在不生气了怎么办?’
他从绣墩上爬下去,哒哒绕到叶书面前,示意她低头。叶书笑盈盈地低头,他便噘着嘴亲对方的脸。
‘娘不生气的时候最好看!’
‘又是你爹说的对不对?’
母子俩的对话透着甜味,他借由这具小身体,贪婪地看着叶书,想要记住她的音容笑貌。
如果睡着能做这样的美梦,他愿意久久睡去。
就在他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四周景象倏忽一变,依然是同样的房间,色调从温暖变为冰冷。他的视线陡然拔高,正站在门口,迟疑地不敢跨进去。
‘小凤凰,你快进去吧,你母亲就等着——见你一面呐。’祖母被嬷嬷搀着,哽咽地抓着他的手。
他恍惚地抬脚进了屋,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在扭曲。
‘娘……’他轻喊了一声,但叶书并没有从屏风后绕出来,没有笑着应他。
秦凤楼一步步走进内室,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不——不,别去!别进去!’
但他控制不了“他”的脚步,宝蓝色的内室失去了往日的活力,一片萧条。
陈设有何不同吗?
依然是那张妆台,雕花的柜子,还有最里面的床架子,蓝色床帐垂落到大红的波斯地毯上,只让人觉得凋零。
他抬起头,看见床上人的那一刻,大喊一声跪到了地上,世界天旋地转地朝他扑过来。
叶书躺在床上,一头长发枯槁地披散鸳鸯枕上,她歪着头望着他来的方向,一只手无力地垂落在锦被外。从头到手,一色的铁青。
她双目暴突,眼球几乎要脱眶而出,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眼眶周围一圈艳红色,而嘴唇却苍白似雪,纤细的颈子竟似折断一般,整个脖子呈现可怖的紫黑色。
脖子几乎要断了,她也只能歪着。
秦凤楼满倒在地上,满脸泪水地往后退:‘不——你不是我娘……我娘……不是这样……’
那女人冲他伸手,嘶哑唤道:‘小凤凰,来娘这里……’
秦凤楼扑了过去。
‘娘!’他痛哭流涕地埋首在叶书的手心,‘儿回来了!您别丢下我——’
‘你听娘说,’叶书贴着他,冰冷的像尸体,‘你不要怪你爹……这不是他的错……’她似乎是想哭,却已经无法流出眼泪。
秦凤楼哭得绝望:‘娘,我不怪爹,你能不能别走……’
‘儿啊,我要去陪他,上穷碧落下黄泉,他是那样的人……’叶书扶着自己的脖子,痛苦地喘息,‘好痛——好痛——小凤凰,你救救娘——’
秦凤楼眼前一片血红,他惶恐无助地抱着叶书,想要帮她固定脖子。可是他伸手去摸,却摸到清晰的骨茬——
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是他爹下的手。
叶书歪倒在枕头上,渐渐只有进气没有出气。她流出两行血泪,高高低低地喘息,总像下一秒就要断气。
‘娘……’他小声地唤她,轻轻用袖子帮她擦去血迹,帮她整理好凌乱的长发。
叶书凝望着他,痛苦慢慢消失了,她恢复了平静。
‘凤楼,’她最后苦笑道,‘若是你也有那病……就别成家了罢?’
她在秦凤楼眼前咽下最后一口气,到死,双眼都不曾阖上。
秦凤楼伏在她身前,一直跪着,一直到四周下起霜雪,染白了房间——四周变成了灵堂。白色的灵堂里,只摆着三块漆黑的灵位。
显祖考秦公讳光孝府君之灵位
先考秦公讳予江府君之灵位
先妣秦母叶孺人闺名书往生莲位
他一身麻衣,在漫天纸钱飞舞里长跪不起。一夕之间,他家祖孙三代只剩一位老祖母,教他习武,带着他骑马的祖父,还有他的爹娘,全都变成了冷冰冰的牌位。
‘为什么?’
他看着牌位,轻问。
‘为什么这样对我?’
他伸出手,一柄七尺马/刀凝聚在手,砰地砸在地上。
‘我做错了什么?’他大喊。
秦凤楼杵着刀站起来,疯狂地一刀挥去,砸烂了灵牌,四周的墙壁渗出血来,所有的帷幔、纸钱、银马瞬间血红。
‘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