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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把抹布搭在讲桌边沿。冰冷的湿气透过布料渗入指尖,冻得指关节有些发僵。他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墙角那个用几块砖头垫着瘸腿的课桌。那是他昨天刚刚加固过的。
就在这时,他裤兜里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张二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有些手忙脚乱地从厚厚的棉裤口袋里掏出手机。那是一部老旧的直板按键手机,屏幕不大,边角磕碰得掉了漆,屏幕中间还有一道明显的裂痕。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名字:周强。
他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一些,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寒冷和一丝紧张而有些僵硬。他快步走到教室后面那扇勉强能挡住点风的破木门后,仿佛想避开那无处不在的寒风和窥视,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周强?”他的声音带着山里人特有的、被冷风浸透的粗粝沙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拘谨。
“二蛋啊!”电话那头的声音传了过来,音量不小,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居高临下的穿透力,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某个热闹的场所,“我,周强!听出来了吧?”
“听出来了,听出来了。”张二蛋连忙应道,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弓着,仿佛对方就在眼前。
“嗯。跟你说个事儿。”周强的语气直截了当,没什么寒暄,“咱们高中同学会,定在下周六晚上,在县城‘金鼎轩’。”他似乎根本没考虑对方是否知道“金鼎轩”是什么地方,继续道,“大家伙儿聚聚,聊聊。你……有空也来吧。”最后那句“有空也来吧”,说得有些轻飘,带着一种明显的、并非真正邀请的疏离感,更像是一种通知,或者说,是一种基于“同学”名义的、不得不履行的程序。
“同学会……在县城?”张二蛋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随即又被更深的黯淡淹没。县城……金鼎轩……那些名字和地点,对他而言,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粉笔灰、冻得通红的粗糙手指,又看了看脚下这间四处漏风、屋顶还残留着暴雨冲刷痕迹的破败教室。孩子们冻得通红的小脸和单薄的衣裳在脑海中闪过。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下周六……周强,我……我这边……”
他似乎想解释什么,解释学校离不开人,解释路途遥远,解释囊中羞涩……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所有这些理由,在电话那头那个喧嚣热闹的背景音和周强那习以为常的语调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甚至有些……不合时宜。他最终只是苦涩地、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怕是……去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周强的声音很快又响起来,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的了然和敷衍的客套:“哦……这样啊。那行吧。你忙你的。山里教书……也挺不容易。那……就这样吧,挂了。”
“哎……”张二蛋还想说点什么,比如“替我向大家问好”,但电话里已经传来了忙音。嘟嘟嘟……短促而冰冷。
他握着手机,僵立在门后。冰冷的门板抵着他的后背,寒意透过薄薄的棉袄直往里钻。听筒里忙音消失了,教室里只剩下风声在呜咽。他慢慢放下手臂,手机屏幕上那道裂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破窗户纸的洞,望向外面连绵起伏、在冬日里显得荒凉枯寂的山峦。铅灰色的天空沉沉地压在山脊线上。县城的方向,在山的另一边,遥远得看不见。
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自嘲,如同冰冷的藤蔓,从心底最深处悄然蔓延上来,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他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讲台。拿起那块冰冷的湿抹布,继续用力地、反复地擦拭着已经干净的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落在他洗得发白的旧棉鞋上,也落在他那颗沉甸甸的、被无形鸿沟隔绝开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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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的忙音,在三个截然不同的空间里,留下了截然不同的余响。
夏侯北出租屋的寂静被彻底打破。他依旧靠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仰头盯着天花板的洇渍,眼神却不再空茫,而是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周强那不容拒绝的“必须来”三个字,像三根无形的钉子,将他钉在原地。去,是自取其辱?不去,又显得畏缩?他烦躁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布满灰尘、吱嘎作响的木窗。深秋夜晚的冷风猛地灌了进来,带着巷子里垃圾堆特有的腐败气息,瞬间冲散了屋里的机油味和泡面气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冰冷浑浊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的烦闷。巷子深处一片漆黑,只有路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像一个孤独的、昏昏欲睡的眼睛。去?不去?两个念头在他脑中激烈地撕扯着,如同巷子里呼啸而过的冷风,找不到出口。
写字楼格子间里,李小花已经重新投入工作。键盘的敲击声密集而稳定,仿佛刚才那通电话从未发生过。只是,当她的目光偶尔掠过手机屏幕,看到上面显示的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她的手指会微不可察地停顿那么零点几秒。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勾勒出冰冷而繁华的轮廓。那光映在她镜片上,反射出细碎而迷离的光点。她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清醒,也压下了心底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那怅惘并非为了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