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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狼狈的李自成溃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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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次日,四月二十四日清晨,李自成的大军已经沿着蓟辽官道用最快速度跑出了很远。

马蹄踏在蓟辽官道上的声音很碎。

不是整齐的那种“嘚嘚嘚”,是乱的,散的,像一把豆子撒在瓦片上,噼里啪啦,没有节奏。马也累了,喘着粗气,口鼻喷出的白沫挂在嘴角,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结成一层白霜。

有些马瘸了,左前蹄或者右后蹄不敢着地,一颠一颠地往前挪,马上的人也跟着一颠一颠,身子歪着,像随时要栽下来。

人更多。

从山海关撤出来时,李自成身边还有五万多人。现在,四月二十四日清晨,他回头看向身后这片迤逦在官道上的队伍,心里估摸着,少了数千人了。

不是战死的,是逃的,散的,掉队的,还有……自己走的。

他看见路左边那片杨树林里,三个兵互相搀扶着钻进去。一个瘸了左腿,用枪杆撑着。一个右胳膊吊在胸前,布条缠着,血渗出来。还有一个看着没伤,可脸色蜡黄,走一步喘三下。三人钻进林子,再没出来。

路右边有条小河,水不深,刚没小腿。十几个兵脱了鞋,卷起裤腿,蹬水过河。河水很凉,这个季节还带冰碴子。

他们过了河,没回官道,而是沿着河滩往下游走,越走越远,最后变成十几个黑点,消失在晨雾里。

还有的,干脆在路边一坐,不走了。

一个老兵,五十多岁,胡子花白,背靠着棵老槐树坐着。怀里抱着杆枪,枪尖早不知掉哪了,只剩光秃秃的枪杆。他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像睡着了。

可李自成骑马经过时,看见他左肋下衣服全被血浸透,暗红色,硬邦邦的,像块铁板。那血早就凝了,人怕是也早没气了,只是坐着,没倒。

另一个年轻些的,二十出头,躺在路边的草窠里。草是枯的,黄褐色,他人躺在那儿,一动不动。有苍蝇围着他飞,嗡嗡的,落在他脸上,他也不赶。

李自成让亲兵去看,亲兵回来,低声说:“死了。胸口挨了一刀,没包扎,流血流的。”

李自成没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

蓟辽官道很宽,能并排走四辆马车。是当年明朝修的,碎石铺底,黄土压实,下了雨不泥泞,晴了天不起尘。可现在,道上全是脚印,马蹄印,车辙印,还有血——点点滴滴,一滩一滩,洒在黄土上,像开了满地的花,暗红色的花。

脚印很乱。有往前跑的,鞋尖朝西。有往后撤的,鞋跟朝东。有斜着往路边岔的,有转着圈打转的。

有的脚印深,陷进土里半寸,那是背着东西的。有的脚印浅,几乎看不清,那是没力气了,拖着脚走的。

马蹄印更乱。有战马的,蹄铁印子清楚,四个半圆,排成一行。有驮马的,蹄印散乱,东一个西一个。还有倒毙的马,倒在路中间,被后来的人踩过,踏过,碾过,成了一滩分不出形状的肉泥,嵌在官道里,和黄土、碎石、血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车辙印最多。独轮车,两轮车,四轮车。

有的车辙直,是往前拉的。有的车辙弯,是往路边拐的。有的车辙断了,是车轴断了,车散了,轱辘滚到沟里,车厢歪在路边,里头装的粮食、衣物、兵器、伤兵,撒了一地。

粮食最多。小米,麦子,豆子,撒在道上,被无数只脚踩过,碾进土里,成了泥。有饿急了的兵,趴在地上用手扒,扒出几粒,塞进嘴里,嚼都不嚼就咽下去。可扒着扒着,不动了——有的是累的,有的是伤的,有的是……死了。

李自成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今年三十八,可看着像五十。脸是方的,下巴宽,颧骨高,眼窝深陷,眼睛里全是血丝。胡子很久没刮了,乱糟糟的,从下巴一直长到鬓角,夹杂着不少白茬。

他身上那件明黄色团龙袍早就脏得看不出颜色,左肩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锁子甲。锁子甲也破了,几处环扣断了,铁丝翘起来,勾着袍子的丝线。

李自成骑马走在前头。马是黑马,叫“乌云”,是打进北京后在御马监挑的,据说有蒙古马的血统,能日行三百。可现在,“乌云”也累了,步子迈得很沉,头耷拉着,耳朵向后抿着,鼻息又粗又重。

身后跟着亲兵队,五百人,是刘宗敏从老营里挑的最精锐的刀牌手。可现在,这五百人也只剩三百多,个个带伤,人人挂彩。甲胄没一片完整的,兵器没一把不卷刃的。走路时脚步发飘,眼神发直,像一群从坟里爬出来的僵尸。

再往后,是大军。

四万多人,拖拖拉拉,拉了十几里长。前头还能看见旗帜——红的,黄的,蓝的,绿的,是各营的认旗。

可旗都破了,烧了,撕了,在晨风里有气无力地飘着,像招魂幡。

旗手也累了,旗杆杵在地上,拖着走,在官道上犁出一道道沟。

中间是步卒。

这些人最惨。从山海关一路跑到这儿,一天一夜,没停过。脚上鞋早磨破了,露出脚趾,脚底板全是血泡,破了,流脓,和袜子粘在一起,脱都脱不下来。有人走不动了,跪在地上爬。爬不动了,就躺下,望着天,等死。

两边是骑兵。

马比人还累。有些马跑着跑着,前腿一软,跪下去,把背上的人摔下来。人摔下来,还想爬起,可马倒了,压在他身上,他挣两下,不动了。有些马鼻孔流血,跑着跑着,血从鼻孔喷出来,喷了一地,马还往前冲,冲了几步,倒下去,抽搐,死了。

最后是车。

粮车,弹药车,伤兵车。车轴“吱呀呀”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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