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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皇庄气氛微妙。暴动平息已过七日,匠人们私下议论不断。
陈默正在格物院机械科听方教谕讲齿轮变速。窗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骤停。
“圣旨到——!”
声音尖利,穿透窗纸。所有学员抬头,算盘声戛然而止。
陈默面色如常,起身整了整衣袍:“继续上课。”说完走出教室。
院门前已跪了一片。来宣旨的是司礼监随堂太监刘瑾,身后跟着八名锦衣卫,还有两辆马车。一辆载着木箱,一辆坐着个年轻官员,穿青袍补服,眼神锐利。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刘瑾展开明黄圣旨,“皇庄总办陈默,忠勤体国,督造军工,安抚匠民,屡建殊勋。今特破格晋封‘勤业伯’,岁禄八百石,以彰百工之效。赐金千两,蟒缎十匹,金带一围,御酒十坛。钦此!”
“臣领旨,谢恩!”陈默叩首接过圣旨。
伯爷!匠户出身封伯,开国以来头一遭。匠人们激动不已,几个老匠人抹着眼角。
刘瑾堆着笑扶起陈默:“伯爷,恭喜了!皇上说了,匠作之事关乎国本,当破格以彰。这些赏赐,是给伯爷,也是给皇庄上下。”他一挥手,锦衣卫开箱。金元宝堆成小山,蟒缎暗纹流动,金带在阳光下耀眼。
“皇上恩典,臣感戴不尽。”
“还有——”刘瑾侧身指向那年轻官员,“这位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经历沈炼沈大人。皇上虑及皇庄安全,特调沈大人率十二名锦衣卫校尉常驻,协理护卫稽查。沈大人直接听命于皇上,还望伯爷好生配合。”
陈默手指微微收紧,随即放松,笑容不改:“沈大人辛苦。”
沈炼上前抱拳:“下官奉命行事。凡皇庄出入、匠员背景、账目往来,皆可稽查。锦衣卫自有章程,若行事有与皇庄规矩相悖处,请伯爷体谅。”
这话绵里藏针。陈默听懂了——稽查是实权,体谅是场面话。
“那是自然。蒋瓛!”
蒋瓛应声上前,与沈炼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复杂神色。
“带沈大人及部属去安顿。西院已备好房间。”陈默吩咐,“凡安保事宜,你二人商办。账目名册,沈大人随时可查。”
“是。”
蒋瓛引沈炼及十二名锦衣卫离开。这些人走路无声,眼神扫过处,空气都冷几分。
刘瑾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伯爷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宫里多少双眼睛看着呢。”便带仪仗回宫了。
皇庄热闹起来。匠人们围看赏赐,金元宝入库,蟒缎金带供在公廨,御酒糕点当场分发。每桌一坛酒两盒糕点,晚上加餐。
“伯爷!咱们匠人也有伯爷了!”王老倔激动得老脸通红。
也有老匠人低声对徒弟说:“爵位是好,可这担子也更沉了。”
庆功宴在食堂摆开。二十桌酒菜,香气四溢。匠人们轮流敬酒,陈默每次只抿一小口。
沈炼带两名锦衣卫坐在角落,既不远也不近。他们吃得少,酒不沾,眼睛像鹰一样扫视全场。
王老倔喝高了,端酒碗摇摇晃晃过来:“伯爷!老汉敬您!没有您,咱们这些老骨头还在街头等活呢!”他咕咚干了,老泪纵横。
陈默扶他坐下:“王师傅言重了。皇庄能有今日,是诸位一锤一凿干出来的。”
宴至半酣,蒋瓛悄声道:“沈炼刚才离席片刻,回了西院。我让人盯了,他写了密报,已交由心腹专送进宫。”
“写什么?”
“只看见‘宴饮如常’‘匠心可用’几字。其余密语,看不懂。”
陈默点头。锦衣卫密报每日必达,从此皇庄点滴都在皇帝眼中。
深夜宴散。公廨内烛火通明,核心几人聚齐。
“皇上这封赏……”方教谕改了口,“伯爷,太重了。”
王瑾点头:“勤业伯虽是三等伯,也是超品爵位。匠人封伯史无前例,这荣耀太大,恐非好事。”
“关键是锦衣卫。”蒋瓛压低声音,“沈炼我了解,北镇抚司有名的‘冷面阎罗’。他带的十二人里,至少有六个是暗桩高手,专事潜伏监听。名义护卫,实为监视。”
陈默走到那箱金元宝前,拿起一锭。金子冰凉刺骨。
“封伯赐金是奖赏,也是试探。”他放下金锭,“看我受不受得起荣耀,会不会得意忘形。派锦衣卫是保护,也是枷锁。从此我一言一行,都在皇上眼里。”
他看向众人:“一切如常。该生产生产,该教学教学,账目透明,出入清晰。但有两件事——”
“一,核心机密全部转入地下密室。火铳图纸给到第三版,第四版燧发机构图纸入密。钢铁配方公开高炉温度,不公开焦炭配比与添加剂。开启需我、方教谕、蒋瓛三人密匙,缺一不可。”
“二,格物院明日增设‘保密律例’课,所有学员必修。凡泄密者,按《皇庄工律》严惩。”
“沈炼若强要查看机密?”蒋瓛问。
“给他看能看的。”陈默道,“火药给成品不给制法,玻璃工艺只演示基础。至于颗粒火药、改进型火铳,一字不露。”
他顿了顿:“你选三个机灵学徒,装作打杂,专盯锦衣卫动向。凡有异常,立刻报我。”
“明白。”
蒋瓛退下后,陈默独坐公廨。烛光下,供着的蟒缎暗纹流动,金带耀眼。这荣耀像一副无形枷锁。
窗外月色清明,皇庄灯火渐熄,只有高炉区火光跃动。
西院还有灯光。沈炼没睡。
这个年轻锦衣卫经历,是皇上安插的眼睛,也是悬在头顶的刀。用得好可借势震慑宵小,用不好就是颈上绳索。
但陈默不怕。
工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