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亥时的乾清宫,烛火在秋风中摇晃。奏疏堆在案上,最上面那份《开海通商疏》的边角已被翻得卷起。朱元璋的手指在“税银五十万两”那几个字上反复摩挲,墨迹都快被磨淡了。
“景弘。”
“奴婢在。”王景弘从灯影里挪出来。
“什么时辰了?”
“亥时正。”
朱元璋放下奏疏:“传汤和。太子也叫来。”
“这么晚……”
“去。”
王景弘躬身退下。朱元璋起身走到窗边,夜风带着桂树残香灌进来。他忽然想起四十年前,还在皇觉寺当和尚时,有个游方老僧说过:“东南有海,海里有龙。龙醒了,天下就活了。”
那时他不懂。现在……有点懂了。
朱标来时披着件半旧的斗篷,显然刚从榻上起来。“父皇。”
“坐。”朱元璋指了指椅子,“退朝后,赵勉找你说什么了?”
朱标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粗布,摊在案上。布是灰褐色,织得粗疏,上面密密麻麻按着红印——有的完整,有的只剩半个指节。
“宁波几个老渔户托人递进宫里的。不识字,只会按手印。三百多个。”朱标轻声道,“他们说……求朝廷给条活路。”
朱元璋盯着那些红印。有的印子边缘模糊,像是按的时候手在抖。他想起小时候饿得啃树皮的日子——那时哪想过什么海贸,只想下一顿有口粥。
“汤和到——”殿外通报。
老将进来时一身便服,袖口还沾着泥点,像是从校场直接过来的。“陛下,太子。”他抱拳,缺了颗牙的嘴咧开,“这么晚召老臣,是要给赏钱?”
朱元璋难得笑了:“赏你顿夜宵。坐。”
王景弘端上三碗热汤饼。汤和也不客气,呼噜噜先喝了半碗,才抹嘴道:“陛下想问开海的事?”
“嗯。你跟咱说句实话——开了海,东南那些杀才会不会更肥?”朱元璋用了“咱”字,这是跟老兄弟说话时才用的自称。
汤和放下碗,笑容收了:“陛下,他们现在就肥!浙江都司下面几个卫所,吃走私的、收孝敬的,老臣知道名姓的就不下十个。不开海,他们在暗处吃;开了海,明账走起来,陛下您就能从他们嘴里抠出肉来!”
“你管不住?”
“管得住一时,管不住一世。”汤和叹气,“老臣在浙江这些年……下面人也有伸手的。为什么?饷银拖欠,朝廷给的俸禄不够养家,看着走私的白花花银子,有几个忍得住?”
他顿了顿:“开了海,正经商税上来,先把饷银发足,再砍几个贪的祭旗。明路宽了,暗路自然就没人走——这是老臣的私心,陛下明鉴。”
朱元璋盯着他:“那陈默呢?你觉着他能管住?”
“那小子愣头青,但做事有章法。”汤和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乌木盒,打开,里面是块灰白的东西,“这是从松浦义雄座舱暗格里搜出来的,龙涎香。老臣问过通译,这玩意儿在南洋值五两银子,运到咱们这儿,五十两打不住。”
他把木盒推过去:“差价哪去了?被松浦吃了,被中间商吃了,被沿路孝敬的官吃了——就是没进国库。”
朱元璋拿起那块香,凑到烛前看。温润的光泽,独特的腥香味。
汤和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老臣还审出个事。松浦生前曾想从‘佛郎机人’手里买炮,但那帮红毛要价太高——一门炮要三千两白银。为什么这么贵?因为红毛的炮射得比咱们远,打得比咱们准。”
“红毛的炮……”朱元璋眼神一凝,“比陈默造的新炮如何?”
“没亲眼见过。但俘虏说,红毛的船也大,三层甲板,四五十门炮。”汤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陛下,海上的事,咱们禁了三十年,外头可没闲着。再禁下去,等红毛的船开到长江口,咱们拿什么挡?”
这话像根针,扎进了朱元璋心里。他放下龙涎香,在殿里踱起步。
朱标轻声开口:“父皇,儿臣以为,开海不仅是收税的事,更是海防的事。陈默造的新舰、新炮,得有用武之地。若总是禁海,水师无仗可打,日久必废。”
“咱知道。”朱元璋停在御案前,“可开了海,那些商人……你记得沈万三吗?”
“儿臣记得。”朱标明白父亲的心结——沈万三富可敌国,最后被抄家流放。朱元璋忌惮的,是商人势大压过朝廷。
汤和忽然笑了:“陛下,沈万三怎么倒的?不是因为他富,是因为他蠢——富了还想插手朝廷的事。咱们开海,规矩立在前头:商人赚钱可以,参政不行;雇工可以,养兵不行;盖宅子可以,修城墙不行。越线就杀,有什么好怕?”
这话糙理不糙。朱元璋看着这位老兄弟,忽然问:“老汤,若让你去宁波坐镇,盯着陈默那小子,你肯不肯?”
汤和怔了怔,随即摇头:“陛下,老臣去坐镇行,但具体买卖别让老臣碰——碰了,就是老臣的旧部、门生来找,抹不开脸。陈默年轻,没这些牵扯,该杀杀该抓抓,反而利索。”
“那你做什么?”
“老臣就做三件事:一看水师防务,二盯地方官场,三……”汤和顿了顿,“三给陈默挡明枪暗箭。那小子太急,容易得罪人。有些事,老臣这张老脸去说,比他去说管用。”
朱元璋沉默良久,坐回御案后。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那就试。”他终于开口,“先在宁波试一年。陈默总办市舶司和官营船队,汤和你去坐镇。明年此时,朕要看两样东西——一是宁波港的实账,税银能不能到十万两;二是船队能不能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