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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1日,早晨7时,宣城广济医院。
布朗医生刚回到值班室,脱下白大褂,准备喝杯热茶提神。
护士长忽然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脚步急促,布鞋底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啪”的脆响。
“布朗先生!布朗先生!特别病房的刘将军……情况不好!”
布朗医生手里的茶杯“啪”地放在桌上,茶水泼了一桌。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进特别病房。
刘湘躺在床上,面色青灰,嘴唇乌紫,额上全是冷汗。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一只破了的风箱,发出尖锐的哨音。
一个护士正拿着氧气面罩按在他脸上,可他的血氧还是不停往下掉。
“血压多少?”
布朗抓起刘湘的手腕,摸脉博。
“高压不到80,低压只有40!心跳越来越弱!”
护士报出数据,声音都在抖。
“上帝啊。”
布朗医生的脸白了,他转头对护士长喊:
“强心针!肾上腺素!准备静脉注射!快!”
护士手忙脚乱地去准备。
针头扎进刘湘胳膊上的血管时,他只是微微抽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应。
布朗医生站在病床前,用听诊器听了听他的胸口,脸色忽然变了。
他转头对护士低声说了句英语,护士脸色刷白,转身跑出去找罗世昌。
罗世昌正在楼下安排警戒,听到脚步声回头,见护士慌慌张张跑来,心猛地往下一沉。
“罗副官,布朗医生请您马上上去!长官他……他不好了!”
罗世昌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推开特别病房的门。
刘湘躺在床上,面如死灰,嘴唇乌紫,额上冷汗淋漓,胸口急剧起伏,呼吸像拉风箱一样粗重而断续。
布朗医生正在给他注射强心针,额上的汗比病人还多。
他看着刘湘的脸色,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医生……怎么回事?昨天不是稳定了吗?怎么突然……”
布朗医生咬着牙,额上全是汗,一边指挥抢救一边低声说:
“昨晚的毒药剂量太大,加上他本就有严重的胃溃疡和肝病,毒素在体内发生了不可逆的反应。”
罗世昌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嗡”地炸开。
刘湘半靠在床头,脸色灰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暗黑色的血丝,一只手死死捂着胃部,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抓,像要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开始涣散,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最后的光在灯芯上跳了几跳,终于暗下去。
“长官!长官!”
罗世昌扑到床前,一把抓住刘湘的手。
那只手冰凉,指头却死死攥着罗世昌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刘湘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罗世昌把耳朵贴上去,勉强听见几个字:
“……张……阳……交……交给他……”
话音未落,那只手忽然松开了。
刘湘的头往旁边一歪,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上一盏摇晃的吊灯,瞳孔里的光彻底散了。
“长官!长官!!”
罗世昌跪在床前,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布朗医生5一把推开罗世昌,俯身去听刘湘的心口,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他直起身,摘下眼镜,慢慢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特别病房里鸦雀无声,只有窗外传来卖早点的小贩吆喝声,远远的,模糊的,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罗世昌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泥塑。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好一会儿,他才扑到刘湘床前,放声大哭:
“长官!长官啊!您不能走啊!您走了,川军怎么办!弟兄们怎么办啊!”
病房里一片哭声。
护士们站在门口,一个个捂着脸,不敢进来。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一缕惨白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刘湘安静的脸上。
他脸上的皱纹仿佛一下子舒展开了,像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可那重担,却转到了活着的人肩上。
罗世昌哭了很久,才慢慢止住。
他站起身,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眼神一点点冷下来,硬起来。
他叫来机要秘书,低声吩咐:
“给广德张军长发密电。加急。绝密。”
机要秘书掏出本子。
罗世昌口述电文,声音沙哑却清晰:
“限23军张军长亲译。第7战区司令长官刘湘,于12月31日晨6时15分在宣城广济医院病逝。死因系被人投毒,详情待查。前线战事未定,此事暂不对外公布。请张军长务必保密,并继续指挥作战。刘长官临终前未及留下遗言,唯望我军将士奋勇杀敌,保卫南京。罗世昌。31日7时30分。”
电报拟好,罗世昌看了一遍,又补了一句:
“再加一句:张军长,刘长官走前最后说的,是让您把仗打好。拜托了。”
机要秘书把电报发了出去。
罗世昌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宣城街景。
街上已经有人走动了,卖烧饼的摊子冒着热气,有几个穿长衫的读书人夹着报纸匆匆走过,报童在街角扯着嗓子喊:
“卖报卖报!中央社消息,我军在南京外围不断取得大捷!歼灭日军甚众!南京城防固若金汤!”
那声音在清早的空气中格外响亮,像一把尖刀,直直插进罗世昌的心口。
他转过身,把窗帘拉上,不让那光再照进来。
过了好一阵,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深吸一口气,对布朗医生说:
“医生,我请求你,这件事暂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