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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陈万仞的声音断断续续:
“钱师长,我的部队被鬼子的炮火压住了!我正组织强攻……”
“我现在就要你的前卫团位置!”
钱禄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的人不到,146师和我的结合部就是空的!到时候鬼子从那里穿过来,我们整个东线都要完!”
陈万仞支吾了几句,钱禄把电话一摔,对参谋长说:
“陈万仞靠不住。我们必须把3团抽出来,填补右翼缺口。命令3团暂缓向镇内发展,先转向东南,抢占官道以南的小高地。”
参谋长急道:
“可那样一来,正面的压力就全在其它三个团身上了。”
“顾不了那么多了。鬼子分兵打我们,我们自己也得分兵堵口子。先不让他从侧翼抄了后路,再往里打。”
钱禄说着,把军帽往头上一扣,朝外走去。
“师长你去哪?”
参谋长追出来。
钱禄头也不回:
“去前线。不亲眼看看,这仗打得我心里不塌实。”
西线,李栓柱的161师仍在和日军血战。
北面长坡一线已被中国军队控制,但后续的发展比预想中艰难。
日军把野猪岭当成了命根子,死也不肯松手。
从野猪岭到长坡,只有一条南北向的山脊线,宽度不过几百米,两边的坡都很陡,稍有不慎就会滑进沟里。
日军把山脊线两侧挖满了散兵坑和机枪掩体,交叉火力密得像梳子。
161师几次冲锋都冲不过去。
一个连刚冲上山脊,就被来自两侧低处的交叉火力扫倒一大片。
进攻成了添油,越添越多,越添越惨。
李栓柱让1团暂时停下来,重新组织。
他对参谋长说:
“不能这么打。得先把两侧的火力点清掉。叫炮兵观察员上来,用迫击炮一个个敲。”
参谋长应声去安排。
很快,十几门82毫米迫击炮被推到前沿一个反斜面上,炮手们架好炮,观察员爬到附近一棵被炸断半截的松树上,用望远镜观察日军火力点的位置。
“左前方,松树右边那个小土包,鬼子一挺重机枪。距离约650米。”
观察员报出数据。
炮手们迅速调整诸元,装填。
“放!”
一发炮弹出膛,在空中画了道弧线,“轰”地落在目标附近,没中。
“近了50米!再调!”
观察员高声喊。
第二发打过去,正中土包顶部,把那挺重机枪和射手一起掀上了天。
“好!打右边的那个暗堡!看到没有?就在那从枯草下面!”
炮手们又忙了起来。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敲。
日军火力点一旦暴露位置,等待它的就是从天而降的炮弹。
可日军也很狡猾,他们不断转移火力点,有些机枪手藏在石缝后面,只露一个枪眼,极难发现。
到5点过,161师在付出了巨大伤亡后,才把山脊线上的日军火力点基本清除。
部队再次发起冲击,这一次终于冲进了日军的主战壕。
肉搏战开始了。
161师士兵端着冲锋枪和上了刺刀的步枪,和日军士兵在战壕里扭成一团。
枪声、铁器碰撞声、喊杀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血水。
西面,贺福田的163师依然在强攻。
163师从开阔地正面硬冲,没有多少地形掩护,伤亡也大。
但他们的冲击一波比一波猛,完全是以命换命。
日军第55联队的阵地前面,横七竖八全是尸体,有川军的,也有日军的。
有些地方,双方的士兵层层叠叠倒在一起,像被同一把巨手抹平。
贺福田接获战报,脸色铁青。
163师已经打红了眼,各团各营都在拼死往前拱,可日军防线像牛皮糖,打不穿,撕不烂。
一个团长打来电话,带着哭腔说:
“师长,我们团冲到铁丝网前,被鬼子的机枪压住了!敢死队冲上去三回,都没把铁丝网炸开!全团伤亡超过了三成,请求……请求……”
“请求什么?请求后撤?我告诉你,谁撤老子毙了谁!”
贺福田把话筒攥得嘎吱响。
“机枪继续压,冲锋枪手全部上去,炮弹、手榴弹往死里扔! 铁丝网给我炸开,就是死,也要死在鬼子的战壕里!”
他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出去,像一根根钉子,把最后的退路钉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嘶哑的回应:
“师长放心,我就是拿牙咬,也把鬼子的阵地拿下!”
挂断电话,贺福田一屁股坐在地上,背上的伤口被汗水浸透,火辣辣地疼。
他抬头望了望天边。
东边的云层里,已经透出一线灰白的光。
天快亮了。
“天一亮,鬼子的飞机就来了。到时候更难打。”
他对师参谋长说。
“必须在天亮前,把西面的口子撕开。”
参谋长低声说:
“可是师长,部队伤亡太大了。163师现在能打的,怕是连9000人都凑不齐了。”
贺福田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结痂伤口的手。
那双手以前是抱枪的,现在是签军令的。
每一道命令下去,都有人再也回不来。
可仗打到这个份上,他不能停,停不下了。
“传我的命令,把预备队也送上去!”
他说完,撑着地站了起来,把腰里的手枪拔出来,朝天上开了一枪。
“弟兄们!跟着我贺福田,冲!”
战场上,163师的残部像被激怒的狼群,朝日军阵地涌去。
火光冲天,炮声震地,大地在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