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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德,23军军部。
张阳是在指挥部吃早饭时收到电报的。
早饭很简单,一碗稀饭,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他刚咬了一口馒头,译电员推门进来,把一份电报递到他手里,声音低得像蚊子:
“军座,宣城来的,最高密级。”
张阳接过电报,一看上面那几行字,手里的馒头掉在桌上,滚到地上,沾了一圈灰。
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把电报又看了一遍。
电报上的字明明很清楚,可他却觉得每个字都在跳。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
参谋处长、参谋员、警卫副官小陈等等。
“都出去。”
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默默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张阳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他和刘湘并不亲近。
刘湘是川中老牌军阀,他是后起之秀,两人之间有过合作,也有过猜忌。
可自从川军出川以来,刘湘对他,算是仁至义尽了。
他把第七战区前线指挥权交给自己,把他的嫡系21军也交给自己,甚至在最关键的时候,发电报压住了那几个心怀不满的师长。
张阳心里很清楚,没有刘湘的全力支持,就没有今天十字镇的局面。
可现在,这个人却突然死在了这抗战最紧要的关头。
张阳睁开眼,拿起笔,在电报纸背面写了一行字,又把它划掉了。
他叫译电员进来,吩咐道:
“给罗世昌回电。就七个字——沉住气,一切照旧。”
译电员问:
“军座,那……前线要不要告诉李师长他们?”
张阳摇头:
“一个字都不能露。仗还没打完,他们知道了,心里一乱,仗就输了。”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十字镇的位置上重重按了一下。
“等打完这一仗,我再去给刘长官磕头。”
他转过身,叫小陈进来,吩咐道:
“叫警卫团加强广德城内的巡逻,所有进出人员一律严查。从现在起,凡是打听刘长官消息的人,全部扣起来审。”
小陈应声去了。
张阳独自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目光在十字镇和宣城之间来回移动。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把译电员又叫了回来:
“那份电报,还有谁看过?”
译电员答:
“只有我一个人看过。”
张阳说:
“好。把电报原件给我,你出去吧。”
他接过电报,划了根火柴,看着纸片在烟灰缸里烧成灰烬。
灰烬像一片黑色的雪,轻轻落在桌面上。
12月31日,上午,十字镇战场。
天亮了,但太阳始终没出来。
云层压得很低,铅灰一片,雪粒子稀稀拉拉地往下落,落到冒烟的弹坑里,滋啦一声就不见了。
日军的飞机来了。
第一批是6架九五式战斗机,从东边贴着山脊低飞过来,翅膀几乎要刮到树梢。
它们对着162师的进攻阵地俯冲扫射,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接着是9架九三式轻轰炸机,排成3个3机编队,对着东西两路中国军队的阵地投弹。
炸弹落下来,炸起一根根黑色的土柱,弹片像撒豆子一样四处乱飞。
162师的防空营早就准备好了。
18门20毫米高射炮藏在官道两旁的反斜面上,炮管抬放,对准天空。
当第二批日机进入射程,高射炮突然开火。
炮弹拖着橘红色的尾迹,在空中炸出一朵朵灰白色的烟团。
一架日机正俯冲投弹,被一发高射炮弹打中机翼根部,整片机翼“咔”地一声折断,飞机像个醉汉一样歪歪扭扭地栽进了一片水田,轰然爆炸,燃起大火。
其他飞机慌忙拉升,可高射炮紧追不舍。
炮手们打得更狠了,有人甚至站在炮位上,光着膀子,满脸黑灰,一边装弹一边吼:
“狗日的!再来啊!老子今天请你们吃铁丸子!”
一场伏击下来,162师防空营打下9架日机。
自己的高射炮损失3门,伤亡30多人。
这个战绩,在当时的中国战场上,是极罕见的。
161师防空营也不甘示弱。
他们的19门20毫米高射炮布置在长坡阵地后方的山谷里,利用地形做掩护。
当4架日机从北面飞来侦察时,被他们一阵猛打,当场击落4架。
163师防空营在开阔地上没有地利可依,只能硬拼。
他们的高射炮阵地暴露在日军视野中,被日机反复轰炸。
可炮手们硬是顶着炸弹,打掉了2架日机,直到炮位被炸毁,最后一名炮手还抱着炮弹,倒在炮座旁。
与此同时,23军各师在地面上的推进仍在继续,但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
东路162师已攻入十字镇东侧街区。
镇子里的房屋被炮弹炸得七零八落,日军利用残垣断壁逐屋抵抗。
每一条巷子、每一座院子,都要反复争夺。
162师的士兵端着冲锋枪,在瓦砾堆里和日军短兵相接,手榴弹成了最有效的武器,往往要往每个可疑的房间里扔上三四颗才敢进去。
西路161师也在缓慢推进。
长坡阵地拿下来后,李栓柱命令部队马不停蹄地朝野猪岭方向压。
可野猪岭上的日军居高临下,机枪和迫击炮交替射击,把161师的进攻路线封得死死的。
李栓柱调来迫击炮,对准野猪岭的几个碉堡猛轰。
炮弹砸在碉堡上,炸得碎石乱飞,可日军的重机枪换了个射位,又响了起来。
163师在西面开阔地上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
贺福田在电话里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