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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1日,夜,郎溪城外。
日军第6师团的先头部队在暮色中抵达了郎溪以北约8里的梅渚镇。
梅渚是个小镇,一百多户人家沿河而居,镇上有一家糟坊,酿的米酒在宣城一带颇有名气。
糟坊的老板姓周,是个跛子,逃难时没跑远,被日军抓住,逼着他把藏在地窖里的十几坛老酒搬出来。
日军第6师团是甲种师团,从松江一路打到皖南,从没吃过像样的败仗,除了在松江被23军炸死打伤上万人那一次。
师团长谷寿夫被松江那一仗逼疯了,可第6师团的兵却因此变得更加凶狠,也更加小心。
带队的联队长叫冈本保之,大佐军衔,是个矮个子,留着两撇鼠须,眼睛细长,看人时像在估量一头猪能出多少肉。
他在梅渚镇的祠堂里摊开地图,用电筒照着,对几个大队长说:
“郎溪城守军是川军145师,装备差,没有重炮,也没有坦克。皇军一个联队就能拿下来。可要记住,情报显示,该股川军士气不低,他们很可能会拼命。所以,我们必须一举打断他们的骨头,第一波进攻就要狠,用炮火把城墙轰开,步兵一次性冲进去,不留活口。”
一个大队长问:
“联队长,要不要等天亮?夜间攻城,我们的伤亡可能会大。”
冈本保之摇头:
“不能等天亮。第18师团在十字镇被围,柳川司令官命令我们连夜夺回郎溪,打通南下的路。如果拖到明天,第18师团可能就全完了。今晚必须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告诉士兵们,进城之后,遇到抵抗,格杀勿论。”
晚9时,日军第6师团的一个联队加上配属的炮兵,在梅渚镇外展开。
十几门山炮和野炮被推到郎溪城北的田野里,炮口对准了那座灰扑扑的小城。
城墙上,145师的哨兵最先听到了动静。
那声音从北边传来,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锤子敲一面巨大的皮鼓。
哨兵趴到城垛上,眯着眼朝黑暗中看,可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几点极远的亮光,一明一灭。
他赶紧跑下城墙,去师部报告。
樊鹏举正坐在堂屋里就着一盏马灯看听收音机里面的川剧。
张雪庵在旁边翻着各团的布防报告。
桌上摆着一搪瓷缸浓茶,已经凉了,茶水面上浮着一层褐色的膜。
哨兵冲进来:
“师长!北边有动静!好像是炮车的声音!”
樊鹏举“噌”地站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枪:
“传令各团,进入阵地!快!”
他又转头对张雪庵说:
“你带人去东门,盯着那边鬼子的动静。我在北门,万一北门守不住,咱们就从南边撤,不能把全师都赔进去。”
张雪庵应了一声,披上衣服就往外跑。
樊鹏举把军帽往头上一扣,对警卫排喊了一声:
“跟老子去北门!”
晚9时半,日军炮火准备开始了。
十几门山炮同时开火,炮弹拖着红尾巴,像一群火鸦,从北边的田野上飞过来,砸在郎溪城墙上和城里。
城墙上的砖石被炸得四处飞溅,有几段较薄的墙体被炮弹直接轰开缺口。
城里的部分茅草屋和木楼被烧着了,火光冲天,把整个郎溪照得通红。
城北的一处炮楼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里面半个排的川军士兵全部牺牲。
145师的兵在炮火中蹲在城墙根下,抱着枪,嘴里骂着,等着炮火停。
樊鹏举冒着弹雨冲上北门城楼。
城楼已经被炸掉半边,木头横梁烧得噼啪响,火光照得他的脸一片通红。
他蹲在一个残存的城垛后面,朝外看。
借着炮弹爆炸的火光,他看见北边田野里,黑压压的日军步兵正朝城墙扑来。
刺刀在火光中一闪一闪,像一片移动的刀丛。
“都给老子听好!”
樊鹏举拔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
“炮火一停,就给我打!轻重机枪全部给老子打!手榴弹准备好!鬼子不到200米,哪个龟儿子都不许开枪!”
炮火停了。
阵地上一片短暂的寂静,只有火烧木头的噼啪声和风吹过城垛的呜呜声。
然后,日军步兵冲上来了。
他们的队形很散,三人一组,交替跃进,轻机枪在后方掩护射击。
子弹打在城墙上,崩起一片片碎砖和灰土。
“打!”
樊鹏举一声令下,城墙上所有的机枪、步枪、冲锋枪一起开火。
145师的装备比不了23军,没有mp18冲锋枪,每个连只有两三挺捷克式轻机枪,其余的兵用的是老式汉阳造和少数毛瑟步枪。
可这些兵打起来不要命。
机枪手抱着捷克式,朝城下猛扫,枪管打红了就换一挺。
步枪兵趴在城垛上,一枪一个,专打日军机枪手。
手榴弹像一群黑鸟,从城头飞下去,在日军人群中爆炸,炸得鬼子兵尸横遍野。
樊鹏举亲自操起一挺马克沁重机枪,对着城下猛扫。
他胳膊上中了一枪,血顺着袖子往下滴,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把袖子往上撸了撸,继续打。
“师长!你挂彩了!下去包扎!”
警卫员小刘冲上来拉他。
“包啥子包!把鬼子打下去再说!”
日军第一次冲锋被打退了。
城下留下了一百多具尸体,还有几个重伤的鬼子兵在泥地里蠕动着,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可冈本保之没有停。
他马上组织了第二次冲锋,这次调来了更多的机枪和掷弹筒,还调了两门步兵炮,推到距城墙只有500米的地方,对城门进行直射。
“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