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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永清说:
“棉大衣?怎么还没发?赶紧发下去,叫弟兄们赶快穿上,一定要给我顶住。”
挂了周振强的电话,他又摇通了胡启儒:
“启儒,你那边光华门的阵地,和87师的结合部,接上了没有?……接上了?接上了就好。你给我盯死那个结合部,日军最喜欢从结合部捅刀子。要是让日军从你那儿突破,我第一个枪毙你!”
胡启儒在电话那头连声应着。
挂了电话,桂永清把话筒放下,对身边的邱清泉说:
“雨庵,你下午在会上出的那个主意,我越想越觉得对。雨花台和紫金山之间,必须放一个团。我刚才给唐长官打了电话,他答应从74军抽一个团,放在河定桥。明天一早到位。”
邱清泉正趴在桌上画图,头也不抬地说:
“那就好。不过那个团到了之后,得由88师和教导总队双重指挥。不然,真打起来,谁也不听谁的。”
桂永清皱了皱眉:
“双重指挥?那不乱套了。”
邱清泉抬起头:
“不乱。平时各归各管,打起来,谁先接敌谁指挥。规矩定清楚,就不乱。”
桂永清想了一下,点头说:
“行。听你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朝外面看了一眼。紫金山的山影黑沉沉地压在北面,山顶上有几盏探照灯在夜色里扫来扫去。
收音机里,中央社的播音员还在念着战报:
“我紫金山守军,今日击退日军多次进攻,阵地巍然不动。教导总队全体将士,在桂永清将军指挥下,抱定与阵地共存亡之决心……”
桂永清听着,冷笑了一声:
“巍然不动?今天日军还没上山呢。”
1月4日,夜9时,南京,钓鱼巷,春和书寓。
孙元良在春和书寓的堂屋里坐了一会儿,听素云弹了两段琵琶,又听小玉唱了两支小曲。他酒没多喝,菜没多吃,可脸上渐渐有了些笑模样。
翠姨在旁凑趣:
“孙先生,您今儿个心里有事?”
孙元良把茶杯放下:
“事?什么事?天塌下来有唐长官顶着,我有什么事。”
翠姨笑了笑:
“您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您要是心里没事,不会这个时辰还往我这儿跑。”
孙元良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对素云说:
“再弹一段。弹个热闹的。”
素云弹了一段《梅花三弄》,弦声清清冷冷,在天井里飘着。孙元良听着,忽然站起来,走到天井里,抬头看了看天。天是黑的,一颗星都没有。远处有炮声,很闷,像有人在敲一面破鼓。
“这仗打完了,南京怕是保不住了。”
他对马德胜说。
马德胜站在旁边,不敢接话。
孙元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又回到屋里,坐下来,对翠姨说:
“今晚上我不走了。给我找个清静屋子。”
翠姨赶紧去安排。
马德胜凑过来低声说:
“军座,明天还要上雨花台主阵地,是不是……”
孙元良一摆手: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老子要松快松快。”
他说完,朝素云和小玉招了招手:
“你们两个,都来。”
翠姨在旁边笑着把两个姑娘往前推:
“快去,伺候好孙先生。”
素云低着头,脸上有些为难。小玉倒是大方,拉了拉素云的袖子:
“走吧。”
孙元良站起来,跟着两个姑娘朝后院的厢房走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对马德胜说:
“你去,把院门关上。今晚谁也不见。”
马德胜应了一声,转身朝院门走去。
孙元良推开厢房的门,走了进去。房间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灯芯挑得不大,火光昏黄,把满屋的家具照得影影绰绰的。床上铺着大红缎子的被褥,枕头上绣着鸳鸯。
他刚在床边坐下,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马德胜在门口的声音:
“孙先生,电话!唐长官的电话!”
孙元良在床沿上坐了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从松快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
他站起来,整了整长衫,对两个姑娘说:
“等着。我去接个电话。”
他推门出去,快步走到前院,抓起电话:
“唐长官?我是孙元良。”
电话里唐生智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孙军长,唐生智。情况有变。刚刚接到74军转来的情报,日军第3师团的一部,今天傍晚已经绕过了牛首山,出现在雨花台西南的板桥一带。我判断,日军是想从西面迂回,包抄雨花台侧后。你那边要立刻调整部署,把262旅的预备队调到雨花台西南方向去。”
孙元良握着话筒,沉默了一瞬间。他想骂娘,可把话咽了回去,只说:
“是。我马上调整。”
挂了电话,他站在电话机旁边,盯着那台黑色的电话机看了好几秒钟,忽然对马德胜说:
“走。回师部。”
马德胜赶紧去叫黄包车。
孙元良走到院子门口,又回头朝后院的厢房看了一眼。那间屋子的煤油灯还亮着,灯影里隐约能看到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那是素云,抱着琵琶,坐在床边没动。
他转回头,大步出了院子。
黄包车在钓鱼巷的巷子里颠了一路,孙元良坐在车上,脸绷得很紧,一句话没说。马德胜跟在车旁跑,也不敢问。
到雨花台师部时,已经是夜里10点多了。孙元良下了车,朝作战室走去,边走边喊:
“陈树声!陈树声!”
陈树声从作战室里出来,手里拿着电话听筒:
“军座,262旅的电话,朱赤旅长刚打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