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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4日,夜11时,南京,安德门。
523团的2000多人从雨花台西门出去,沿着一条土路朝西南方向急行军。
天很黑,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在云缝里露了一下脸,又缩了回去。队伍排成三路纵队,沿着土路小跑。士兵们把枪挎在肩上,背包扎紧,脚步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队伍最前面,是向导周小栓。他是板桥镇上的人,二十出头,瘦瘦小小,在旅部当勤务兵。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灰布军装,脚上是一双草鞋,走起路来却飞快。
李振华跟在他旁边,低声问:
“小栓,板桥镇上现在还有人吗?”
周小栓一边走一边答:
“团座,镇上的人跑了大半,还剩些走不动的老人。我娘还在镇上,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李振华沉默了一下,说:
“等打完这一仗,你回去看看。”
周小栓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走了大约半个钟头,前卫1营忽然停下来。黄德明从前面跑回来,压低声音:
“团座,前面有条小河,桥被炸了。河水不深,但河底的泥很烂,踩下去拔不出脚。”
李振华快步走到河边,蹲下来看了看。河面不宽,大约两三丈,水面上浮着一层薄冰,在星光下泛着微光。
“能趟过去吗?”
黄德明说:
“能。就是慢。弟兄们得把鞋脱了,挽起裤腿过。”
李振华站起来:
“那就趟。1营先过,过河之后在对面占领阵地,掩护后续部队。2营跟着过,3营殿后。快!”
1营的兵开始脱鞋,挽裤腿。有的兵嫌麻烦,干脆连鞋也不脱,直接踩进河里。河水冷得像刀子割肉,踩下去的兵一个个龇牙咧嘴,可没人出声。
过了河,1营在对岸的土坡上展开,架起轻机枪,朝板桥方向警戒。2营和3营陆续过河。整个过河过程用了将近20分钟。
过了河,队伍继续朝板桥方向急行军。这一带是丘陵地带,土路弯弯曲曲,两旁是黑黢黢的松树林和荒草坡。风从松林里穿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走了不到半个钟头,前卫1营又停下来。黄德明跑回来,这一次脸色有些紧张:
“团座,前面发现鬼子的哨兵。就在板桥镇东头,大约有一个班,架着一挺轻机枪。”
李振华蹲下来,朝前面看了看。板桥镇的轮廓在黑暗中隐约可见,镇上没有灯火,只有几点微弱的火光在闪动。
“鬼子已经进镇了。看来他们比我们先到。”
他转头对3个营长说:
“1营从正面摸上去,2营从南面绕到镇子后面,3营做预备队。不要开枪,先摸掉哨兵。摸哨的时候用刀,不许出声。等2营到了位,听我的信号,一起动手。”
黄德明问:
“团座,信号是什么?”
李振华想了想:
“三声夜枭叫。咕——咕——咕。两声短,一声长。听明白了没有?”
三个人都点头。
队伍散开了。1营的兵猫着腰,朝板桥镇东头摸去。2营从南面的田埂上绕行,消失在黑暗中。3营在后面的土坡上展开,架起迫击炮和重机枪,等候命令。
1月5日,凌晨0时30分,南京,板桥镇。
板桥镇是个小集镇,一条青石板街从东到西穿镇而过,街两边是几十家店铺和民房。镇东头有一座石拱桥,桥下是秦淮河的支流,河水在黑暗中静静地流着。
日军的那个大队是在傍晚时分进镇的。他们从牛首山方向绕过来,一路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以为中国军队都缩在雨花台主阵地上。大队长山田少佐把大队部设在镇中的一家粮行里,3个中队分别部署在镇东、镇南和镇西。
镇东头,一个班的日军哨兵在石拱桥桥头架了一挺轻机枪,两个哨兵端着枪,在桥上来回走动。
1营的兵摸到桥头附近时,两个哨兵正凑在一起点烟。火柴的光一闪,照出两张年轻的脸。
黄德明趴在一堵矮墙后面,对身边的两个兵打了个手势。两个兵从矮墙后面摸出去,猫着腰,从两侧靠近桥头。他们的手里攥着刺刀,刀刃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光。
两个哨兵还在抽烟,完全没有察觉。一个兵摸到他背后,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的刺刀同时捅进了后腰。另一个哨兵被同样的手法解决,连哼都没哼一声。
黄德明一挥手,1营的兵从矮墙后面涌出来,朝桥头扑去。桥头的日军哨兵班还在掩体里打盹,被1营的兵围住,一阵刺刀,全部报销。
1营过桥后,沿着青石板街朝镇子里推进。街两边的店铺全都关着门,有些门板被日军砸开了,里面黑漆漆的。1营的兵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往里走。
走了不到100米,街南面的一条巷子里忽然响起了枪声。
“砰!砰!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