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华看了半天，忽然把地图碎片往地上一拍：

“我明白了。鬼子没撤，他们是绕道。从镇西往西走，再往北拐，绕过板桥镇，从西面迂回到雨花台侧后。他们在干沟里歇脚，就是在等天快亮的时候再动。”

他站起来，对刘大柱说：

“回去，让3营把镇西的阵地守住，不要动。1营和2营在镇东和镇南待命。我这就给孙军长发报，报告鬼子的动向。”

回到镇东头的指挥所，李振华让报务员把电台架起来，口述电文：

“限雨花台88师孙军长：职部523团于昨夜11时抵达板桥，与日军第3师团一个大队约1000余人遭遇，经半夜激战，将该敌压缩于镇西。今晨4时，发现该敌已从镇西撤出，向西移动约1公里，在干沟内歇脚后又走。据缴获之日军地图碎片判断，该敌系绕道迂回，企图从西面插入雨花台侧后。职部已收拢部队，准备撤回雨花台，加强主阵地西侧防务。请军座指示。李振华。1月5日4时50分。”

电报发出去后，李振华等了不到10分钟，孙元良的回电就到了：

“限523团李团长：电悉。你部判断正确。日军迂回部队企图从西面插入雨花台侧后，你部须即刻收拢，撤回雨花台，加强主阵地西侧防务。另，262旅朱旅长已令524团在雨花台西侧展开，你部撤回后，归524团指挥。撤回途中，注意警戒，防止日军从侧后袭击。孙元良。1月5日5时。”

李振华把电报折好，对3个营长说：

“军座有令，收拢部队，撤回雨花台。1营在前，2营居中，3营殿后。沿途注意警戒，防止鬼子从侧后袭击。撤！”

523团的兵从板桥镇的阵地上撤出来，沿着来时的土路朝雨花台方向急行军。天还没亮，土路两旁的松树林黑黢黢的，风吹过时发出呜呜的响声。

走了大约3公里，前卫1营忽然停下来。黄德明跑回来，压低声音说：

“团座，前面有动静。好像有一支部队，正朝我们这边走。”

李振华一抬手，队伍停下来：

“哪个方向？”

黄德明指了指前面：

“西南方，大约200米，有脚步声。听那步子，不像老百姓，步子很齐，是当兵的。”

李振华蹲下来，朝前面看了看。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可耳朵里确实能听到脚步声，沙沙的，很密集，正朝这边移动。

“派人去问，是哪个部队的。问的时候不许开枪，先喊话。”

黄德明叫来一个嗓门大的兵，朝前面喊：

“喂！前面是哪部分的？”

对面没有回答。沉默了几秒钟，忽然“砰”的一声枪响，子弹从那个喊话的兵头顶飞过去。

“卧倒！”

李振华吼了一声，523团的兵全都趴在土路两边的沟里。

紧接着，对面的枪声响成一片，三八大盖的“砰砰”声和歪把子轻机枪的“哒哒”声混在一起，子弹像蝗虫一样飞过来，打在土路上，溅起一片泥土。

“是鬼子！打！”

李振华趴在沟里，朝前面喊。

1营的兵开火了，冲锋枪和轻机枪朝前面扫去。2营从侧翼展开，架起机枪朝前面扫射。3营在后面展开，用迫击炮朝前面的黑暗中吊射。

双方在黑暗中打成了一团。

李振华趴在沟里，听着对面的枪声，心里又气又急。打了半宿，撤了3公里，又撞上一股鬼子。这鬼子是从哪冒出来的？

对面的日军也打得很窝火。这支日军正是刚才从板桥镇西撤出去的那个大队。

山田少佐带着队伍从干沟里出来，准备往西北迂回，绕到雨花台西侧，结果刚走了不到10公里，迎面就撞上了一支中国军队。

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清谁，只听见对方的脚步声，一喊话，中国兵那边先开了枪，日军这边也开了枪，双方就糊里糊涂地打了起来。

山田少佐趴在一块石头后面，听着对面的枪声，气得火冒三丈。他叫来传令兵：

“命令1中队从右翼迂回，2中队从左翼包抄，3中队正面牵制。快！”

可命令传下去后，1中队和2中队刚一动，就被523团的侧射火力压了回来。

523团的1营和2营在土路两边的沟里展开，机枪架在沟沿上，朝日军的迂回部队猛扫。

3营的迫击炮朝日军的后方吊射，炸得日军的后续部队缩了回去。

双方在黑暗中打了将近一个钟头。

李振华趴在沟里，听着对面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对黄德明说：

“鬼子的劲头泄了。叫弟兄们别乱冲，守在沟里，用火力压住他们。”

黄德明应了一声，传令下去。

又过了10几分钟，对面的枪声彻底停了。

李振华趴在沟里，听了半天，对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德明，叫弟兄们停火。听听对面还有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