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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5日,凌晨4时40分,南京,板桥镇。
李振华靠在指挥所的墙上,刚合上眼不到10分钟,又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他睁开眼,看见1营营长黄德明从外面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团座,枪声停了。”
李振华坐直了身子,侧耳听了一下。果然,镇西方向刚才还在零零星星响着的枪声,这会儿彻底没了。连冷炮都没有了,只剩下风声和远处秦淮河水流过石桥的响动。
“停了多久了?”
黄德明说:
“有一刻钟了。刚才还有两下三八大盖,后来就什么动静都没了。”
李振华站起来,走到窗口,朝镇西方向望了一眼。天还是黑的,镇西那条巷子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鬼子会不会是在憋什么招?”
黄德明摇了摇头:
“说不准。可要是憋招,总得有点动静。这么安静,不像要打的样子。”
李振华转过身,揉了揉发酸的后腰:
“走,去看看。”
他带着黄德明和几个警卫兵,沿着青石板街朝镇西摸过去。街两边的店铺被炮弹炸得七零八落,有几家铺面的门板被炸飞了,里面的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撒着碎瓷片和干果。
走了一段,前面就是镇西的巷子口,3营刘大柱的兵正趴在一堵矮墙后面,机枪架在墙头上,枪口对着巷子里。
刘大柱见李振华来了,赶紧迎上来:
“团座,鬼子停了快有半个钟头了。我让哨兵盯着,巷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李振华蹲在矮墙后面,朝巷子里望了一眼。巷子很深,两边的房屋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派两个人摸进去看看。不要打手电,不要出声。摸到巷子底,看看鬼子还在不在。”
刘大柱叫来两个老兵,都是广东台山老乡,一个叫陈阿水,一个叫李阿福。两个人各带一支手枪和一把刺刀,猫着腰摸进了巷子。
李振华蹲在矮墙后面等,一等就是10几分钟。巷子里安安静静的,连老鼠跑过的声音都听得见。
又过了一会儿,巷子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陈阿水先出来了,后面跟着李阿福。
“团座,鬼子的阵地上空了。我们摸到巷子底,一个人都没有。沙袋还在,工事还在,可人不见了。地上有些子弹壳和空罐头盒,还有几摊血,看来是撤了。”
李振华皱起眉头:
“撤了?往哪个方向撤的?”
陈阿水摇头:
“看不出来。巷子西头通着镇外的一片荒地,黑灯瞎火的,脚印都看不清。”
李振华站起来,对刘大柱说:
“大柱,你带人,朝镇西和镇南方向散开搜索。重点搜镇西的那片荒地,看看有没有鬼子撤退的痕迹。搜到了就回来报,不许追远。”
刘大柱应了一声,带着两个连朝镇西散开搜索。
李振华又对黄德明说:
“德明,你去把2营的陈铁头叫来。让他把2营收拢,在镇南布防,防着鬼子从南面绕回来。”
黄德明去了。
李振华站在巷子口,掏出烟来想点,又想起夜间不许露火光,把烟塞了回去。他蹲下来,看着地上那些日军的空罐头盒,心里犯嘀咕:鬼子打了半宿,说撤就撤了?撤得这么干净,连个后卫都不留?这不合常理。
过了大约20分钟,刘大柱派回来一个传令兵:
“团座,刘营长说,镇西的荒地上没发现鬼子。他又往西搜了一里多地,还是没见人。”
李振华心里的疑团更大了。鬼子不往南撤,也不往东撤,往西干什么?西边是秦淮河的上游,再往西就是江边了,那地方没有路,也没有渡口。
又过了10几分钟,刘大柱亲自跑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团座,有发现。”
李振华站起来:
“什么发现?”
刘大柱喘了口气,说:
“我让弟兄们朝西搜了大约1公里,在一条干沟里发现了一堆东西。有鬼子的食品包装纸,是那种油纸包的压缩饼干,还有几个空罐头盒,上面印着日文。还有几副绑腿和一双破皮鞋,扔在沟里。看那样子,是鬼子在那儿歇过脚,然后又走了。”
李振华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几条线:
“鬼子从镇西撤出去,往西走了1公里,在干沟里歇了脚,然后又走了。往西走?西边是江边,没有路啊。他们到底想去哪儿?”
刘大柱说:
“团座,还有一样东西。在干沟边上,我们捡到了这个。”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递给李振华。李振华接过来,借着旁边士兵用手捂着的电筒光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日文地图的碎片,上面画着几条等高线和一条河流,河流的拐弯处用红铅笔标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东南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