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座，你什么意思？”

张明德蹲下来，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几条线：

“你们想，师座让我们来骚扰鬼子，目的是什么？是让鬼子一晚上睡不好觉，明天走路都没精神。可打10分钟，够干什么？鬼子刚被吵醒，我们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跑了。他们骂两句娘，翻个身又睡了。这叫什么骚扰？”

赵大勇说：

“团座，你的意思是……”

张明德伸出1根手指：

“至少得打1个小时。”

3个营长同时叫了起来：

“1个小时？”

刘德贵急了：

“团座，师座明令10-15分钟，咱们要是打1个小时，这是抗命啊！”

张明德摆了摆手：

“我不是抗命。师座说的是‘以10分钟为限’，可他没说不能多打。再说了，战场上的情况千变万化，10分钟够不够，得看实际情况。我张明德打了这么多年仗，10分钟够干什么？连鬼子的营火都烧不旺。”

李铁柱说：

“可1个小时太长了。鬼子的增援部队一旦赶到，我们就撤不下来了。”

张明德说：

“所以不能蛮打。我有安排。”

他蹲下来，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图：

“全团3个营，2000多人。1营负责正面进攻，从方山北面摸上去，朝鬼子的营火最密处开火。2营不进攻，埋伏在鬼子追击的必经之路上。3营做预备队，在土坡上架轻机枪，掩护1营撤退。”

他顿了顿，又说：

“1营打半个小时，然后假装撤退。鬼子肯定追。1营边打边退，把鬼子引到2营的埋伏圈里。2营突然开火，打鬼子一个措手不及。1营再掉头反击。这样前后夹击，鬼子追兵必然大乱。等鬼子后续部队赶到，我们已经撤了。”

赵大勇问：

“团座，鬼子要是不追呢？”

张明德说：

“鬼子骄狂得很，被我们打了20分钟，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他们一定追。只要他们追，就进了2营的埋伏圈。”

孙二虎说：

“可万一鬼子追得太猛，1营撤不下来怎么办？”

张明德说：

“所以1营不能恋战。打30分钟，不管战果如何，必须撤。撤的时候要快，要乱，要让鬼子觉得我们真的在逃跑。鬼子追得越猛，就越容易进埋伏圈。”

刘德贵沉默了一会儿，说：

“团座，这事儿要是师座知道了……”

张明德说：

“师座那边，我来交代。打完了，我去师部请罪。可现在，我是团长，我说了算。”

他站起来，对3个营长说：

“3点整，1营开始进攻。2营在方山北面那条土路两侧的草丛里埋伏，等1营把鬼子引过来，听我的信号，一起开火。3营在土坡上架轻机枪，掩护1营撤退。都听明白了？”

3个营长齐声应道：

“明白了！”

张明德一挥手：

“去准备。”

1月5日，凌晨3时整，南京，方山西北面。

1营的600多人从土坡后面摸出来，猫着腰，朝方山脚下的日军营火方向摸去。天很黑，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在云缝里露了一下脸。士兵们把枪挎在肩上，手榴弹攥在手里，脚上穿着草鞋，踩在枯草上几乎没有声音。

赵大勇走在最前面，旁边跟着向导赵老汉。赵老汉对这一带的地形熟得很，带着1营从一条干沟里摸过去，绕开了日军北面的几个哨位。

摸到离日军营火大约300米的地方，赵大勇停下来，趴在一处土坎后面，朝前面看了看。日军的营火连成一片，有的营火旁边围着几十个士兵，有的营火旁边只有几个人。大部分日军士兵裹着军毯，靠在树干上或躺在地上睡觉。有几个哨兵端着枪，在营火外围来回走动，可走得很慢，像是在打瞌睡。

赵大勇回头对3个连长说：

“1连在左，2连在右，3连居中。听我的枪声，一起开火。轻机枪架在土坎上，朝营火最密的地方扫。手榴弹往营火堆里扔。打30分钟，听我的哨声撤退。”

3个连长应了一声，分头去布置。

3点整，赵大勇举起驳壳枪，朝天上开了一枪。

“砰！”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1营的600多人同时开火。轻机枪“咯咯咯”地响起来，步枪“砰砰砰”地打个不停，手榴弹一颗接一颗地朝日军营火堆里扔。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冲天而起，日军的营火被炸得四散飞溅，帐篷被掀翻，军毯被烧着，睡梦中的日军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赵大勇趴在土坎后面，一边打一边吼。

1营的兵打得兴起，有的兵站起来端着冲锋枪朝日军营火方向扫，有的兵把手榴弹一颗接一颗地扔出去，有的兵一边打一边骂：

“狗日的鬼子！让你们睡！让你们睡！”

方山脚下，日军第3师团的宿营地顿时乱成了一锅粥。被炸醒的日军士兵从帐篷里钻出来，有的光着脚，有的光着膀子，有的连枪都没摸到就被手榴弹炸倒了。日军的军官们从睡梦中惊醒，冲出帐篷，挥舞着军刀，朝士兵们吼：

“敌袭！敌袭！快组织反击！”

可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清敌人在哪个方向。有的日军士兵朝东面乱开枪，有的朝西面乱开枪，有的干脆趴在地上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