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转瞬即逝。

翌日清晨，盛京王庭公堂内。

各部族首领、三大派主事尽数列坐两侧。

左侧次坐，一名中年男子左袖空空荡荡，只剩右臂完好。

正是廖致远。

他失了一臂，却毫无收敛敬畏之色，反倒愈发乖张张扬，正抬着唯一的手臂，频频挥舞，趾高气扬地高谈阔论。

堂下众人纷纷垂首点头附和，也不知有几分真心，几分装模作样。

嗒、嗒、嗒——

廖致远正说得兴起，唾沫飞扬，全然未曾察觉门口的脚步声，声音愈发刻薄放肆：

“狼冢如今群龙无首，既然无人做主，自然该由我们三大派共同执掌大局！哪里轮得到她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僭越——”

周遭立刻有人顺势附和：

“廖主事所言极是！”

“格雅少主资历尚浅，难以服众！”

……

“秀娈怎么不亲自来？你们万灵宗，莫非都是些藏头露尾之辈？”

格雅冷笑着走进来，看也不看廖致远。

廖致远闻声猛地转头，眯起双眼：

“按理说，区区一个萨克达部的少主，还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格雅反唇相讥：

“我看未必吧。”

“你此番来，不是来恭贺斡亦剌的吗？”

“这么说，你们的阿不罕也不够格了？”

廖致远脸色骤变，猛地拍案而起，怒声呵斥：

“斡亦剌也是你叫的？！”

满堂瞬间死寂，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两人。

格雅神色未变，淡然无惧，径直越过他，步履从容走到大堂最中央的主位，坦然落座。

居高临下，她垂眸看向暴怒的廖致远：

“我若是你，此刻便会安分闭嘴，好好保住自己剩下的这条胳膊。”

“当然，你大可以继续嚷嚷。看看远在漠北的阿不罕，愿不愿意在此时此地，为你这么个四十多岁还一事无成的废物挨这一刀。”

廖致远脸上顿时十分难看，半晌，他咬着牙狠狠拂袖，重重坐回席位。

大堂左侧首位，一位白发垂肩，须发皆白的老者微微侧身，对着格雅缓缓执意。

此人名叫昆察尔，方才一直坐着沉默旁观，作为蛮荒派的大师长，阿日斯兰近日与格雅走的颇近，他自然对格雅并无太深敌意。

格雅回以一抹礼貌浅笑： “大师长有话要讲？”

满堂人都看在眼里，蛮荒派这一态度，分量不轻。

那蛮荒派大师长，缓缓开口：“最近乱子不少，苏赫巴托在代表三大派接管狼冢在草原的江湖势力，便由老朽代劳跑一趟。替他说上几句。”

坐在下首的拓拔霜立刻奉承道：“大师长在蛮荒派不可不谓履历最深，年岁最长，威望最高之人，说话自然有分量，听闻大师长已经闭门谢客多年了，倒是劳烦大师长跑一趟。”

昆察尔见众人都没有异议，满意地开口：“狼冢已经覆灭，旧的格局就此消散。如今放眼整个北蛮，阿不罕便是那最高的山，最长的河。”

他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话语落地，堂内不少人纷纷颔首，三大派的人心底本就敬服阿不罕，这话正中他们的心意。

“我蛮荒派，素来以阿不罕的号令为圭臬。草原想要走得更远，便该顺着这股大势。”

昆察尔的视线转回主位上的格雅：

“可如今看眼下的局面，少主似是要与阿不罕拼个你死我活。”

“我无意为难你，只是想问一句。狼冢已然不在，你手中，究竟有什么手段，可以让我们背弃阿不罕，选择你？”

这话问得坦荡，既不刁难格雅，也不顺着廖致远一伙挑事。

潜台词很清楚：蛮荒派不会站在你的对立面，可也绝不会为你忤逆大汗。

堂内顿时响起细碎的交头接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