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源被这一番话噎得胸口发胀，花白的胡须抖了又抖，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来。那笑又干又涩，像枯枝在冻土上刮过。

“好，好一个天师府无人，好一个张家无人！”张清源猛地一甩袖子，转过身去，面朝殿内满座宾客，声调陡然拔高，“诸位同道，今日之事，你们都看在眼里。我张清源，乃是天师府，六十代天师的玄孙，名字白纸黑字写在族谱上，今日却被人拦在祖庙之外，连一炷香都不许我上。诸位说，这天下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殿内宾客面面相觑，有人低头喝茶，有人佯装理袖，竟无一人接话。茅山上清派那位掌门倒是抬了抬眼皮，可嘴唇刚动了动，便被身旁弟子轻轻扯了下袖口，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张清源见此不由得更加急躁，转过头来两只眼睛死死的盯住张海金。

“海金，你是天师府的主持，也是我张家的外甥，我们的名字在没在族谱上你能不知道吗？”

张海金听到这话，眉眼微微抬了抬，将手里拿起来的茶杯缓缓放在桌案之上，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恭恭敬敬地向张清源行了一礼。

“师叔这话说的对也不对！”张海金语态温和，恰似如外人所见般儒雅随和，“您说对了二点，我是天师府的主持，也是张家的外甥！但您说错了一点，我既然是外甥，名字虽也在张家族谱之上，但我并不司掌族谱，又怎能知您的名讳是否在上呢？”

张允桐、罗松然、褚良玉听到张海金如此说话，不由得面面相觑，脸上都多出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笑。

虽不知道张海金为什么会突然中立起来，但是这对于自己而言并非是什么坏事。

姚策是当夜晚间的经历者，自然是知道张海金为何态度大变，脸上并未有丝毫的表示，只是静静的喝茶，垂目观心就好似与自己无关似的。

张清源见张海金这般说来，不由得方寸大乱，便想要继续拉动一下周遭宾客的舆论。

这般乱搞，张允桐又怎么能干？

在其没有张嘴之前，便出声打断。

“族弟莫慌莫慌！景言可能是遗漏了些许，自那日在府中发了脾气，只身返乡，如今算来差不多也有十年了，有所遗忘也是正常的！今日众多宾客在此，你还是要识一点大局才是。”

这话一出口，宾客中立刻就有人止不住地偷偷发笑。

张清源更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看着张允桐，那眼神好像在说：

汝人言否！

什么叫过十年存在些许遗忘？

修行圈内谁不知道李简过目不忘，因为一件芝麻绿豆大点的小事得罪他，他能记十几年，整个族谱厚厚加起来，充其量也不过就万余字左右，他若记不清，那就没人能记得清了。

张清源这边刚要开口，李简却在一旁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

“既然兄长觉得是我故意针对你，那好吧，我就只能勉为其难的承认了！既然兄长如此逼迫小弟，那小弟也只能顺了您的心思了！来人啊，去将族谱去了，我且将族兄这一支从谱上去了吧！”

李简这话一出口，殿内顿时静得连香灰落下的声音都听得见了。

张清源脸上的怒意僵在那里，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嘴角抽了两抽，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张克楠倒还坐着，只是那双垂着的眼睛倏地抬了起来，黑沉沉的目光钉在李简脸上，全然没有半分慌张，反而有着几分从容。

“你说什么？”张清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低又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