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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中,玄尘不再废话。
脚下一蹬,身子斜斜往左一偏,先让出半步,再猛地收回,整个人贴着地面掠出去,灰袍在火光里拉成一道长影。
那是云虚观的“游鹤步”,走的是折线,一步三变,专叫人看不准落点。
他身后那二十个人,也跟着动了。
韩九刀冲在最前,刀在手里翻了个花,刀背贴着臂膀,人低着腰,像一头扑食的狗。
崔六落后半步,两只手攥着刀,攥得指节发白,嘴里还在念着什么。白鹤派的弟子散在两侧,身法轻,脚尖点在泥上,几乎不留印子。
二十个人,二十道影子,一齐往那顶大帐压过去。
张猛站在楚逸辰左侧,一只手里是军弓弩,一只手里是陌刀。
他没动。
从玄尘拔剑,到那二十个人压上来,他一直没动。他只是把眼睛从玄尘身上挪开,扫了一遍那二十个人的脚下。
他看的是步。
直着冲的人,死得最快;会拐着冲的人,能多活两步。
这二十个人里头,会拐的,不到五个。
张猛把军弓弩往上一抬,嗓音不高,却像一块铁砸在铁砧上。
“放!”
帐前十名幽冥亲卫,一齐动了。
那不是十个人同时扣扳机。
是两列,前后错开。前一列五具,后一列五具,前一列响的当口,后一列还在压着弦。
“咔。”
第一声机簧响的时候,玄尘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听过这种声音。方才在车圈里,就是这种声音,一支一支,把他们三十三个人钉在泥地上。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声音连成了一片。
“咔、咔、咔、咔——”
不是十声,是几十声,密得像有人在抖一块铁皮。
十具军弓弩,每一具匣里二十支箭。
十个亲卫,十根手指,压在扳机上,往下一沉,再一松,再一沉。
弩臂每响一次,弩身就往上一颤;箭从匣里被顶上来,落进槽里,机簧一送,就出去了。中间没有拉弦,没有上箭,没有停。
前一列打完一匣,手一翻,匣落,新匣一按,机簧“咔”一声合上。
后一列接着响。
前后两列,就这么接着,把箭往外倒。
不过几个呼吸。
两百支箭,出去了。
两百支箭是什么样子?
不是一片黑云。
是一片线。
火光照着,箭杆乌黑,箭羽也是乌黑的,从弩口出来,几乎看不见箭身,只看见一条一条极细的暗线,贴着地面往外铺。
第一声惨叫,是从中路最前面来的。
那是铁刀门的一个后生,姓石,十九岁,脸上还有几颗没消的痘。他冲得最快,刀举得最高,跑起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喊“杀”。
一支箭从他的左膝内侧穿进去,箭簇从膝弯后头出来,带出一小片白的东西。
他整个人往前一栽。
不是跪,是栽。上身还保持着往前冲的架势,两条腿却已经不听了。
他手里的刀先落地,“当”一声,然后是他的脸,砸进泥里,泥水溅起来,溅在韩九刀的小腿上。
韩九刀没有停。
他从那后生身上跨了过去,一步,两步,第三步的时候,右大腿外侧被一支箭擦开一道沟,肉翻出来,血“唰”地一下就浸透了裤腿。
他闷哼一声,脚下却没停,反倒借这一下往侧面一滚,滚到一具尸首后头,把身子缩起来。
“散开——”
玄尘的声音刚起头,就被压下去了。
第二排箭到了。
这一排不是贴地。这一排是斜着往上挑的。
白鹤派的两个弟子并排冲,身法极轻,脚尖点地,一左一右,像两只鹤。箭来的时候,左边那个一提气,整个人拔起来三尺,箭从他脚底下过去;
右边那个慢了一丝,箭钉进他的胯,从后头钻出来,扎进他身后同伴的大腿。
两个人抱着,一起倒了。
“啊——”
那一声拖得很长,长到后头变成了呜咽。
第三排箭,第四排箭。
崔六跑着跑着,忽然觉得脸上一热。
他伸手一抹,抹下来一手红的。
他旁边那个五虎堂的汉子,脑袋上插着一支箭。
箭从太阳穴进去,只留了半截箭羽在外头,人还站着,两条腿还在往前迈,迈了两步,膝盖一弯,整个人矮下去,像一袋粮食从车上滑下来。
崔六“嗷”一嗓子,整个人往地上一扑,扑进一滩泥水里,把脸埋下去,肩膀抖得像筛子。
他不是在躲箭。
他是吓得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两百支箭,从头到尾,没有停过。
他们的脸都没有表情。嘴唇抿着,眼睛盯着圈里,手指一下一下地压。
张猛的眼睛也盯着。
他盯的不是人,是距离。
三十步。
二十五步。
二十步。
“停。”
十具弩,一齐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咔”的一声,十根手指同时从扳机上抬起来。
那片空地,一下子静了。
静得能听见箭杆在泥里“吱”地往下沉。
能听见有人在血水里喘气。
能听见火把上的油滴下来。
玄尘站在离帐十七步的地方。
他左边,韩九刀半跪在一具尸首后头,大腿上的伤还在淌血。
他右边,崔六趴在泥里,一身泥水。他身后,稀稀拉拉站着的,不到十个人,还有几个是扶着别人的。
二十个人冲上来,十七步的距离,倒了一半。
玄尘的胸口起伏了两下。
他的左袖被箭划开了,露出里头的白布。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半寸长的口子,是被箭杆擦的,血已经渗出来了。
他抬起眼,看着帐前那十具还在冒烟的弩。
他忽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