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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派众人之中,有一人唤作白敬之。 二十九岁,白鹤派掌门三弟子,一手鹤嘴钩造诣精湛。
三枚钩刃相连,钩尖弯曲,专门锁扣敌人兵器缝隙。
今夜他能活到此刻,并非武力最强。 而是他极善观察。
自攻入营地起,他便一直在冷眼打量:箭矢从何处射出,甲胄何处存在缝隙,哪里可以寻机突进,何人意志最先溃散。
观察细致,连脚下踩到何物都记得清清楚楚。
方才他被三名幽冥亲卫缠住,前后夹击,刀招始终锁定他腰腹。
他步步后撤,退到一辆大车旁,骤然听见柳如曦那声急呼。
“王爷不是他的对手!王爷有危险!你快去帮王爷!”
白敬之握钩的手一顿。 并非畏惧,而是脑海中灵光一闪。
顺着声源望去。 帐前五步,立着一名女子。藕色厚袄,狐裘搭在肩头,发髻挽起,面色惨白。她身侧竟无一人护卫。
耳边再次响起楚逸辰先前的吩咐:“张猛,护着王妃。” 王妃。
白敬之的心跳骤然加速。
今夜,他目睹太多人倒下。铁刀门、五虎堂、白鹤派的同门,接连倒在泥浆、箭矢与兵刃之下。
他心里清楚,今夜想要活着突围,单凭刀术身法远远不够。
还需要人质。 一位王爷,可以不顾自身安危,但绝不会放任自己的夫人遇害。
白敬之猛地收回鹤嘴钩。 三名亲卫以为他要拼死反扑,一同压上。
他却放弃缠斗,屈膝下蹲,钩刃向上撩开左侧亲卫的长刀,身形如同野鹤掠地,从三人合围的空隙中猛冲而出。
算不上腾空纵跃,是一种极其刁钻贴地身法,双脚猛蹬,身体近乎贴平地面,从一名亲卫胯下窜过,一口气奔出两丈远,落地翻滚,旋即起身。
三名亲卫的刀尽数落空。 “拦住他!” 有人厉声喝喊。
白敬之置若罔闻。脚下不停,绕开尸体、插在泥中的断刀与散落箭支,径直冲向帐前空地。 五步。 四步。 三步。
柳如曦抬眼,看见一人朝自己狂奔而来。
起初她没能反应过来。 她这一生见过最激烈的争执,不过是王府家宴上管事之间争强斗胜。
她见过血,见过死尸,却都隔着人群、门扉远远观望。 此刻,一名手持双钩的汉子直直冲向自己。
她浑身僵住。 腿脚发软,脖颈僵硬。想要呼喊,喉咙像被棉絮堵住;想要逃离,双脚如同生根钉在泥里。
柳如曦脑中一片空白,双手不由得一紧,突然她感觉手中握住一个硬物,她突然反应过来,楚逸辰给她的手枪还在自己手中。
他不禁想起楚逸辰给她左轮手枪的时候跟她说的话,“双手端平,别抖。” “虎口卡紧,食指扣这里。” “别闭眼。” “扣下去,它自己会响。”
就这三句叮嘱。 柳如曦的手缓缓从袖中伸出。 左轮手枪握在手中,枪身比她预想的更沉。冰凉金属的寒意顺着掌心一路蔓延至手肘。
她双手抬枪。 手臂剧烈抖动,枪口晃动,如同风中摇曳的灯烛。
白敬之看见了这件铁制器物。 圆洞枪口正对自己。
他从未见过此物。江湖暗器繁多,袖箭、飞镖、铁蒺藜他全都熟悉,可这种带转轮、造型古怪的铁疙瘩,闻所未闻。
他只看见持枪女子手抖得厉害。 一个连武器都握不稳的女子,能有什么杀招?
白敬之嘴角甚至扯出一抹轻蔑。 脚下再度加速。 两步。 一步半。
“砰!砰” 枪响。 这声响,迥异于他听过任何一种动静。
不脆,不闷,是一记干硬厚重的巨响,仿佛整块重铁狠狠砸在巨铁之上。爆炸声过后,耳内嗡鸣一片,周遭所有声响瞬间消失。
白敬之胸口骤然炸开一团血花。
刀伤是一道细长血线,而这一击,血肉自胸口正中爆开,衣料碎成细小布片向四周飞溅。
巨大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向后猛仰。可是就在他向后倒的瞬间,他猛地感觉到后背似乎也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无法理解。 明明还有一步半距离,这铁疙瘩并未触及自身,胸口怎会骤然破开? 胸口传来的撞击感,绝非刀刺。
像是奔马的肩胛狠狠正面撞在心口。 一口气直接被撞散。 他试图吸气,却一丝气息都吸不进肺腑。
而他的后心位置也破开一个小洞,洞口边缘带着灼烧发黑的痕迹。 开枪之人,是楚逸辰。
原来,楚逸辰被张猛替换下来后,他便准备回到柳如曦身边。
却猛然发现一人竟然奔着柳如曦而去。“如曦!”
一声嘶吼出口,手已经探向腰间皮囊。皮囊扣本就松开。 手入皮囊再抽出,掌心已经握着手枪。
“砰。”就在柳如曦扣动扳机的同时,楚逸辰的枪也响了,两颗子弹几乎同时打中白敬之。
白敬之伫立原地,双手依旧攥着鹤嘴钩。 他缓缓、缓缓低下头。 盯着胸前弹孔。
他想扯出一丝笑。 嘴角微微抽动,却无法扬起。 心脏不再搏动。并非骤然骤停,如同灯火被指尖按住,火苗瞬间熄灭,灯芯尚在,火光全无。
他向前栽倒。 倒地的过程缓慢。膝盖先弯,继而腰肢弯折,最后整个人向前扑倒,面孔重重砸入泥浆。
泥水飞溅,溅落在柳如曦鞋面。 两柄鹤嘴钩脱手落地,“当啷” 两声落在地上。
营地之内,瞬间安静一片。
玄尘正与黑豹缠斗,一剑刺出,听见枪响,手猛地一颤,剑锋偏出半尺。 玄砚和张猛对攻,闻声后退半步,目光立刻扫向帐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