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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家主的书房中,柳如烟淡淡的说道:“今年柳家的海贸,比去年多了两成。琉璃、丝绸出货稳。钱庄江南十三家分号,账面干净。”
“只是有一样。”她看了楚逸辰一眼,“王爷工坊的玻璃、香水、镜子,今年在江南卖得太好,有人开始仿了。”
“仿得怎么样?”
“粗看像,细看不像。”柳如烟说,“可价钱只要一半。”
“让他们仿。”楚逸辰说,“本王明年还出新的。他们仿得出镜子,仿不出机器。”
柳如烟没有追问。
“还有一桩。”她说,“今年大楚境内起了几个新家族,王爷知道吗?”
“知道几个。”楚逸辰说,“平州沈家,冀州顾家,西州胡家。”
“那王爷知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起来的?”
“靠海贸、丝绸、盐。”
“不止。”柳如烟说,“沈家的船,一半是从平州卫的军官手里买的。顾家的丝绸往京里送,账走的是内务府一个姓周的主事。胡家的盐引,是从户部一个郎中手里拿的。”
楚逸辰的眼神变了。
“你是说,这三家都有官面上的手?”
“都有。”柳如烟说,“他们不是靠本事先起来的,是有人在后面喂。”
“喂他们做什么?”
“做钱袋。”柳宏远接了口,“官面上的人不方便自己经商,就养几家人替他们赚。赚来的钱,一半进府,一半养人。”
楚逸辰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把这几个名字与京里的那几位对了一遍。
内务府姓周的主事,背后是哪一位?户部那个郎中,又是谁的门生?
“爷爷的意思是,压这三家,就是断那几个人的钱?”
“是。”柳宏远说,“不过压要压得让人看不出是柳家动的手。”
“怎么做?”
“平州的船期拖一拖,分号的银子紧一紧,丝绸的价压一压。”柳如烟说,“他们自己就会乱。乱了,就要回去找靠山。靠山一伸手,就露了。”
楚逸辰点头。
“这条线,比杀人有用。”
“杀人只能杀一个。”柳宏远说,“断钱,能断一家。”
“孙儿受教。”
楚逸辰说完后,柳如烟在一旁开口道:“王爷,妾身有一件事,或许与云虚观有关。”
“说。”
柳如烟道:“定州城外三十里,有一座三元观。去年换了观主,姓玄,是云虚观来的。
观里三十七个道士,城里十一户人家捐了田,捐得最多的是做盐的陈家的夫人。”
“陈家跟胡家有往来?”
“有。”柳如烟说,“陈家的盐,走的就是胡家的引。”
楚逸辰抬起眼。
“这条线,通了。”
“什么线?”
楚逸辰道:“胡家的盐引,是从户部一个郎中手里拿的。陈家的盐,走胡家的引。陈家的夫人,往三元观捐田。
云虚观的盐号在淮上,胡家在西州,陈家在这条线上。”
“王爷是说,云虚观的钱,绕了一圈,还是回到官面上?”
“是。”楚逸辰说,“它不是靠香火养八十个人,是靠官面上的盐养活八十把刀。”
柳宏远的脸色沉了沉。
“若真是这样,那就不是江湖的事了。”
“王爷。”柳如烟接了话,“江南这边的官面,柳家认得几个人。按察司有个佥事,跟柳家做了十年生意。”
“可靠?”
“不可靠。”柳如烟说,“可靠的是他的账。他的账在柳家钱庄走,他不敢乱来。”
“那就用。”楚逸辰说,“让他查一查,这两年江南各州报上去的盗案,有多少是江湖门派,有多少被压了下去。”
“查这个做什么?”
“压案的人,就是护着云虚观的人。”楚逸辰说,“江湖门派在地方上杀人越货,地方官不报,就是有人打了招呼。”
“本来就不是。”楚逸辰说,“江湖只是它的手。它的身子在官面上,头在宫里。”
“那你更要小心。”柳宏远说,“动它的手,它会缩;动它的身子,它会咬;动它的头,它会拼命。”
“孙儿一步一步来。”
“先断手。”柳宏远说,“铁刀门、五虎堂、白鹤派,一家一家断。断完了,它就只剩一座观。”
“断完了,它会狗急跳墙。”
“跳墙才好。”柳宏远说,“它不跳,你永远不知道墙后面是谁。”
楚逸辰点头。
“三元观那边,要不要拔?”柳如烟问。
“先不拔。”楚逸辰说,“留着它,本王还能看见云虚观的手往哪儿伸。拔了,就看不见了。”
“那妾身让人盯着。”柳如烟说,“观里进出的每一个人,我都记下来。”
“三个月之内给本王一份名单。”
“一个月就够。”柳如烟说。
柳宏远在一旁听着,忽然问了一句。
“王爷,了尘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办?”
“不好杀。”楚逸辰说,“玄尘说他三年没看清了尘怎么出手。”
“那就别急着杀。”柳宏远说。
“孙儿也是这个意思。”
“不过。”柳宏远又说,“不杀,不等于不管。你要让他知道,你随时能杀他。”
“让他怕?”
“让他算。”柳宏远说,“人一怕,就会躲;人一算,就会出错。你要的不是他怕,是他乱。”
楚逸辰笑了。
“爷爷这一句,比孙儿想的狠。”
“老夫活了七十岁,就学会这一句。”柳宏远说。
屋里静了一会儿。
柳如曦一直没有说话。
听到这里,她才轻声开口。
“爷爷,王爷,你们都在这算京里的人,算兵部,算云虚观。”她说,“可有一个人,你们都没算。”
“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