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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压下来的时候,清水寨像是被浸进了一潭黑水里。
寨子里的灯亮了几盏,昏黄的灯光从破旧的窗户里漏出来,照出一小圈模糊的影子。
空气里那股牲畜粪便和草药混合的气味,此刻混进了一丝铁锈般的腥味,是风吹过枪管的味道。
我知道,这味道意味着什么。
山羊胡子还站在土楼门口,他的手下已经不动声色地散开成一个半圆,把我们三辆车围在了中间。
那些看着懒散的枪手,站位却很有讲究,前后交叉,封住了所有可以快速上车的角度。
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杀过人,也见过血。
我靠在车门边,手里夹着一根烟,低头吐出一口烟气,目光在烟雾后面飞快地扫过四周。
后山那些影影绰绰的黑影还在,人数不少,至少有二十个。
他们已经分散开来,像一张网,等着收紧。
曼珠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回响起来:“寨子后面有埋伏,今晚我们可能不会活着回去。”
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我没有办法确认。
但从山羊胡子的神色来看,他今晚确实没打算让我轻轻松松地走出去。
可我还是有一个直觉,这个局不一定是奔着杀我来的,那多刚刚收下我,不至于还没弄清楚我的底细就下死手。
这更像是一次试探,带着刀刃的试探。
我扔下烟头,用鞋底碾灭,朝骰子使了个眼色。
骰子会意,从后座上拎起一个背包搭在肩上,不紧不慢地跟上来。
他手里的骰子还在响,哗啦,哗啦,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白浪哥。”曼珠从面包车那边绕过来,声音不高不低,“天黑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我笑了一声,故意说得大声:“急什么?钱货两清,我再跟老板吃顿饭,联络联络感情。”
我就算真想走,也走不了。
山羊胡子站在土楼门口,也笑了。
他没让人端酒菜,只是朝身后招了招手,一个手下提来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摆在土楼前的空地上。
他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茶。
“白浪兄弟,赶夜路不安全。”他捧着茶碗,慢慢喝了一口,“不如把钱留下,你们轻车回去,明天的路好走些。”
空气像是被这句话冻住了。
四周的枪手依旧保持沉默,但那沉默本身就带着一股压迫感,像是一群豺狗缩在暗处,等待领头的那一声咆哮。
我脸上的笑意没散,但那笑意下面的肌肉已经绷紧了。
我缓缓转身,面朝山羊胡子,语气仍带几分随意,却故意把目光钉在他脸上:
“老板,你再说一遍,我刚才没听清。”
山羊胡子放下茶碗,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一种油腻的光:“我看你年纪轻轻,就不要带着这么多钱走山路了。钱留下,人走,对大家都好。”
我怒极反笑,又往前走了两步,手掌有意无意地按在了腰间枪托上:“老板,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山羊胡子摇了摇头:“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我说:“我叫白浪。以前白家的白浪。”
我说到“白家”的时候,声音不大,却故意让四周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环视了一圈,像是打量一片待收割的麦田:
“白家还在的时候,我的名号,这一片多少人都听过。好色是我的标签,狠辣是我的名片。
你今天要是脑子不清楚,想黑吃黑,那我劝你掂量掂量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山羊胡子依然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但他握着茶碗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四周那些枪手也没有动,但枪口已经从肩膀上滑了下来,握持的姿势都变了。
“你这话,是在吓唬我?”山羊胡子说。
“不是吓唬。”
我盯着他的眼睛,
“我是在跟你说实话。我如果拼命,你这里几十号人应该剩不了几个。
你可以赌一下,赌我是在吹牛。但我敢保证,赌输的人会躺在地上,永远站不起来。”
山羊胡子沉默着,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待某个信号。
我手上按着枪托,没有半分放松。
指腹压着冰凉的金属,感受着枪柄上那层因摩擦而变得光滑的旧纹路,心绪却反而冷静下来。
骰子在我侧后方,手里骰子已经停了,抓得很紧。
曼珠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没有动,但我眼角的余光始终能看见她那条深绿色的身影,像是夜色里立着的一根针。
“年轻人,到底是年轻人。”
山羊胡子终于又说话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你要是在白家真有你说的那么有本事,白家倒了之后,你怎么偏偏跑到那多这个地方来?”
“我和那多有交情。”我说。
“那他让你来送货,为什么只给你配了两个跟班?”
山羊胡子笑了起来,
“一个赌鬼,一个女人。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我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把话挑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很明白,这场交易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那多要用我的命来试探我,看看我这个白家的旧人,是真走投无路来投奔,还是神国派来的钉子。
山羊胡子还在笑,笑纹堆满了他那张黑黝黝的脸:
“白浪兄弟,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钱留下,跪下来叫我一声爷,我放你走。
那多那边,我就说你半路跑了,以后你换个地方混,别在掸国出现了。”
我垂下眼帘,像是在犹豫。
山羊胡子抬起手,朝身后轻轻一挥。
这个动作还没做完,我已经动了。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