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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的盛夏,烈日如同巨大的熔炉,灼烤着大地,连青石板路面都蒸腾起扭曲的热浪,打个鸡蛋上去估计瞬间能熟。大将军府的书房四角虽放置了从冰窖取来的冰鉴,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白色寒气,却依旧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凝重,仿佛连空气都懒得流动了。袁绍/谢安将那份由“云梦散人”画押按印、墨迹已干的供状轻轻放在紫檀木案几上,指尖在“受逢元图(逢纪)指使”、“联络者声音沙哑”、“留意大将军身边有新异见解之人”这几处关键信息上不轻不重地点了点,深沉难测的目光投向肃立一旁、面色铁青得像是刚生吞了只苍蝇的田丰。
(田丰:气死我了!居然真是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元皓,此事,你怎么看?”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自带一股压力,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田丰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显然怒气难平,他拱手,声音因压抑着愤慨而显得格外坚硬,像块梆硬的石头:“主公!如今人证(云梦散人)、部分物证(那要命的铜符)俱在,线索已直指逢元图!其勾结塞外胡虏、窥探我军政机密、散布惑乱人心的童谣,桩桩件件,罪证确凿,其心可诛!依丰之见,当立即调派甲士,拿下逢纪,投入大牢,严刑拷问!务必撬开他的嘴,揪出那藏得更深的‘先生’与远在胡地的‘玄元子’,将这伙魑魅魍魉连根拔起,以正视听!” 他性子刚直,最恨这等背主求荣、里通外敌之辈,恨不得立刻就将逢纪拖出去砍了,顺便把那个装神弄鬼的“云梦散人”再打一顿。
袁绍/谢安没有立即回答,他缓缓站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窗边,目光掠过庭院中那些在酷暑炙烤下依旧虬枝盘曲、顽强挺立的古老松柏,仿佛在透过这些沉默的树木,审视着整个河北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的世家关系与暗流涌动的势力网络。谢安的灵魂让他习惯于从更高、更远的角度布局,而不是像田丰这样一点就炸。
“拿下逢纪,以我们如今掌握的这些,易如反掌。”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沉静的深潭,“但元皓,打草惊蛇之后呢?若其背后之主使见事不妙,果断断尾求生,再度隐入更深的暗处,我们费尽心力,流血流汗,最终不过斩其一手一指,甚至可能只是一片无关紧要的指甲,于肃清奸佞、稳定河北之大局,何益之有?到时候他们换个马甲,咱们又得从头查起,累不累?”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属于谢安那种顶级棋手在博弈关键时刻才有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筹算光芒:“逢纪,不过是游弋于台前、看似张牙舞爪的一条蛟蛇,或许凶猛,却非真龙。我们要缚的,是潜藏于深潭最深处、兴风作浪的那条真龙!如今这蛟蛇已受惊,正惶惶不可终日,与其立刻擒杀,激得真龙远遁或反噬,不如……暂且留着他,以他为香饵,布下一张更大、更隐秘的罗网,将潭底的巨鳄一并钓出!到时候一锅端,岂不美哉?”
田丰闻言,如同被点醒,略一思索,眼中那急于求成的怒火稍稍抑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冷冽、更为持久的光芒,像淬了火的钢刀:“主公深谋远虑,丰不及也。主公之意是……欲擒故纵,放长线,钓大鱼?”(田丰:虽然还是很想现在就砍人,但主公说得好像更有道理。)
“正是此理。”袁绍/谢安走回案前,取过一张描绘着邺城及周边要隘、道路的简图铺开,手指在上面划过,像是在规划一场无声的战役。“其一,对逢纪,外松内紧。明面上,一切如常,他依旧是那个参与机要的谋臣(让他再嘚瑟几天),甚至可以允许他去探望那位‘抱病在家’、估计心里也长草的许子远(许攸),看看他们这对‘难兄难弟’是否会有所串联,抱团取暖。但暗地里,”他的手指重重按在代表逢纪府邸的位置上,仿佛要将其按穿,“他府中进出之人,无论亲随、仆役、访客,哪怕是只苍蝇,只要公母可疑,都得记下来!他所经手的一切文书信函,无论公私,擦屁股的纸都得检查!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络,哪怕是府中采买每日柴米油盐的仆役与菜贩为了半个铜子吵嘴,都要给我盯死!记录在案!尤其要注意,是否有声音沙哑异常、或身形瘦高像竹竿、符合‘玄元子’大致特征者与之接触。重点排查有没有人老是清嗓子或者喝润喉汤!”
“其二,”他的手指移向图上几处通往北地、并州方向的官道与水路关口,“加强对往来邺城的商队,特别是悬挂北地、并州旗号,或货物中有皮货、马匹、草药(尤其是治嗓子疼的!)的商队进行严密盘查,查到他祖宗十八代!‘云梦散人’供出的那几家可作为联络点的商队名称和标记,派人伪装成落魄武士或寻求庇护的小商贩,设法渗透进去,看看能否顺藤摸瓜,找到更多线索,甚至接触到其上线。记住,演技要好,别穿帮!”
“其三,也是最重要、最需谨慎的一步,”袁绍/谢安目光锐利如刀,看向田丰,“要有意识地放出风声,就说……我军器监在颜良将军主持的‘百炼法’基础上,又有重大突破,新铸一批神兵利器,锋锐无匹,削铁如泥,吹毛断发,不日将挑选一批精品,送往并州前线试用,以助颜良、沮授二位将军破敌,把胡人当菜切。同时,暗示格物院那边,正在研究一种可于千里之外瞬息传递讯息的‘光影秘法’(其实就是多点几堆烽火,或者跑死几匹马)。我们要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