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寒冬清晨

地点：法租界某小巷，听雨楼后门外

“听雨楼”？！

那块隐藏在枯藤蔓后面、毫不起眼的小小木牌，像是一道划破绝望夜空的闪电，瞬间照亮了苏砚几乎沉到谷底的心！

那神秘的“渔翁”没有骗他们？！这看似绝路的小巷深处，竟然真的藏着这个指定的联络点？！

“是这里！快！”苏砚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率先冲向那扇隐蔽的小木门。

张承影也看到了那块牌子，独眼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反应过来，也顾不上那个吓瘫的收夜香老头了，一把将他塞进旁边的垃圾堆后面（算是仁至义尽了），和铁鱼一起，护着小草，紧跟着苏砚冲向木门。

木门很旧，颜色斑驳，连个像样的门环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类似门铃的拉绳。门缝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檀香又混合着陈旧书籍的味道。

身后的巷子口，76号特务粗暴的呵斥声和敲门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搜到他们这片区域！

苏砚毫不犹豫，伸手拉住那根细绳，用力一拽！

叮铃…门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铃响。

一秒…

两秒…

门内毫无动静！

“妈的！不会没人吧？！还是找错门了？！”张承影急得直跺脚，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特务身影，冷汗都下来了。

铁鱼也握紧了拳头，准备实在不行就拼死一搏，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咔哒。

一声轻响，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张面无表情、皱纹如同刀刻斧凿般的老脸，从门缝里露了出来。是个看起来起码有七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眼神浑浊却透着精光的老者。他扫了一眼门外四个狼狈不堪、浑身散发着下水道和血腥混合味道的“乞丐”，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干涩的声音淡淡问道：

“几位…走错门了吧？”

“没错！是‘渔翁’让我们来的！”苏砚赶紧压低声音说道，同时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老者浑浊的眼睛在苏砚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身后紧张的张承影、铁鱼和小草，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通道：“…既是故人相荐，请进。”

门缝开大了一些。

苏砚四人如蒙大赦，也顾不上多想，鱼贯而入。

老者在他们进来后，立刻轻轻关上门，插上了沉重的门闩。门外76号特务的喧嚣声瞬间被隔绝，仿佛是两个世界。

门内是一条狭窄、昏暗的走廊，墙壁是古朴的木板，地上铺着青砖，空气中那股檀香和旧书的气味更加浓郁。走廊尽头有灯光，隐约传来叮叮咚咚、像是敲击玉石的声音。

“跟我来。”老者言简意赅，佝偻着背，步履却异常稳健地在前面带路。

几人跟着他穿过走廊，来到一个不大的天井。天井布置得颇为雅致，有假山盆景，角落里还种着一株腊梅，寒香袭人。正面是一间厅堂，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听雨”二字，字体清瘦遒劲。

厅堂里，灯火通明。

一个穿着藏青色绸缎长衫、背影清瘦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俯身在一张紫檀木的巨大棋桌前。他手里拈着一枚黑子，似乎正凝神思考着面前的残局。那叮咚声，正是棋子落在玉石棋盘上发出的脆响。

听到脚步声，那男人缓缓直起身，转了过来。

当看清他面容的刹那，苏砚的呼吸猛地一滞，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换下了蓑衣斗笠，虽然此刻穿着体面，气质儒雅…

但那张脸！那深邃中带着疲惫、儒雅下掩藏着锐利的眼神…

分明就是——林文轩？！

真的是他？！他竟然真的在这里？！那个在地下基地控制室里和吉田站在一起的林文轩，那个送出神秘工具的林文轩，那个派“渔翁”接走晶体碎片的林文轩…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

张承影和铁鱼也认出了他，瞬间都绷紧了身体，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难以置信。小草更是吓得往苏砚身后缩了缩。

林文轩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来。他的目光在苏砚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其他人，最后落在了苏砚怀里那本露出了一角的《数术摭遗》上，微微点了点头。

“来了。”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沙哑和疲惫，与之前“渔翁”那冰冷的语调截然不同，“…比预想的…慢了些。”

“林…林先生…”苏砚喉咙发干，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称呼他，是敌是友，在此刻变得扑朔迷离，“…你…”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林文轩打断了他，指了指旁边的几张红木椅子，“坐下说吧。福伯，看茶。”

那个被称为福伯的老者无声地退下。

苏砚几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坐下。环境虽然雅致安全，但气氛却比外面被特务追杀时更加让人紧张。

“林文轩！你少他妈在这儿装神弄鬼！”张承影第一个忍不住，拍案而起（差点把椅子拍散架），独眼怒视着他，“…俺问你！你到底是人是鬼？！在那个鬼基地里，你跟吉田那老王八站在一起是咋回事？！现在又跑来充好人？！你给俺说清楚！不然老子今天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给你身上开几个透明窟窿！”

面对张承影的怒斥，林文轩并没有动怒，只是轻轻将手中的黑子放回棋罐，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张壮士，稍安勿躁。有些事情，并非表面所见那般简单。”

“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