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九沉默了很久。

班主任耐心地等着。她知道这个孩子习惯用沉默思考，用沉默回答。

终于，姜九抬起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没有激动，没有期待，甚至没有疑问。就像答应去食堂吃饭一样平淡。

班主任心中又是一叹。这两年来，她几乎没见这孩子笑过——除了偶尔面对师长时，那种礼貌的、僵硬的、浮于表面的假笑。真正的笑容，一次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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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再次切换。

姜嫣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更加繁华、更加庞大的“城市”中。这里的“琉璃山峦”更高更密集，“铁箱”更多更嘈杂，人群如蚁，行色匆匆。

一块巨大的牌子上写着两个复杂的字——“京都”。

这里果然是一国之都。姜嫣想。只是这个“国”，这个“都”，与她所知的世界截然不同。

火车站出口，人流如织。姜九背着简单的行李——一个褪色的背包，站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单薄。

一个约莫六十岁、戴着金丝眼镜、头发花白的老人朝他走来。老人穿着灰色的夹克，身材清瘦，面容慈祥，眼神睿智而温和。

“你好，你就是姜九同学吧？”老人微笑着伸出手，“我叫杨梅，梅花的梅 ，京都大学的教授。你可以叫我杨教授，或者杨爷爷也行。”

姜九礼貌地握了握他的手：“杨教授好。”

依然没有笑容，但语气是尊敬的。

陪姜九来的班主任连忙上前寒暄。杨教授非常周到，不仅感谢班主任两年来的照顾，还提前买好了她返程的车票，细心地装在信封里递给她。

送走班主任后，杨教授看向姜九，笑容温和：“走吧，先和我回家，吃顿便饭。”

姜九点头，默默跟上。

杨教授的家在一栋六层高的楼房里。三室一厅，收拾得十分整洁。最引人注目的是满墙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有些是姜嫣能看懂的繁体字，更多的是她看不懂的简体字和外文。

“我有个儿子，在部队工作。女儿嘛，考到南方的一所大学当老师了。”杨教授一边给姜九倒水，一边笑着说，“我老伴儿几年前去世了，家里就我一个人。你来了，正好给我做个伴儿。”

他将水杯递给姜九：“你先坐，我去做饭。”

“我来帮您。”姜九放下背包。

“不用不用，你坐着休息就好，坐了一天的车，累了吧？”杨教授按住他的肩膀，转身进了厨房。

姜九站在原地，看了看手中的水杯，又环顾这个陌生却温暖的小屋。他在沙发上坐下，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依然是一副随时准备离开的姿态。

姜嫣就站在客厅中央，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这位杨教授给她的感觉很奇怪——他的眼神太过通透，仿佛能看穿许多表象。他的气息……虽然这个世界似乎没有灵力，但姜嫣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类似修行者的“清气”。

就在这时，杨教授忽然从厨房探出头，视线准确无误地投向了姜嫣所在的位置。

姜嫣浑身一僵。

他能看见我？

四目相对。杨教授的眼神中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洞悉一切的了然。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了姜嫣身后的墙上——那里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个温婉的中年女子，笑容恬静。

杨教授的眼神柔和下来，对着照片轻声说：“老伴儿，今天家里来客人了，是个很优秀的孩子。”

原来是在看照片。

姜嫣松了口气，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她转头看向那张照片，又看向厨房里忙碌的杨教授背影。

这个老人……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学者吗？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沙发上的姜九。少年端坐着，侧脸在窗外透进的夕阳光芒中，显得安静而疏离。他拿起茶几上的一本书，翻开，低头看了起来。

那一刻，姜嫣忽然意识到：她现在所见的，或许不仅仅是姜玖的“前世”或“梦境”。这些画面如此真实，如此细致，连空气中尘埃浮动的轨迹都清晰可见。这更像是一段被封印的记忆，一个被埋葬的人生。

而三生碑，正在向她展露这个秘密。

她不知道接下来还会看到什么，但心中那份对姜玖的心疼，已经如藤蔓般疯狂生长，缠绕住她之前所有的愤怒与疏离。

她走向姜九，尽管知道触摸不到，还是伸出手，虚虚地覆在他握着书页的手上。

“小玖……”

她轻声唤道，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你究竟……经历了多少？”

多少苦难。

窗外，京都的华灯初上，将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照得一片璀璨。而在这一室昏黄的灯光里，少年垂眸读书，对即将降临的命运，一无所知。

画面如水面波纹般荡漾，重新清晰时，姜嫣发现自己仍在那间书香满溢的小客厅里 。

厨房传来锅铲碰撞的轻响和食物下锅的“滋啦”声，很快，一股混合着油脂、酱料与食材本味的香气飘散出来。这气味对姜嫣而言陌生却并不难闻，反倒让她想起宫中御膳房在年节时忙碌的景象——那种属于人间的、温暖的烟火气。

约莫一刻钟后，杨教授端着两个盘子走出来，摆上那张不大的方桌。他来回几趟，桌上便有了四道菜：一道红亮油润的虾，虾身弯曲，撒着翠绿的葱花；一道黄澄澄的炖鸡，鸡肉软烂，汤汁浓稠；还有两道素菜，一碟清炒时蔬碧绿鲜嫩，一碟凉拌豆腐丝白嫩清爽。

最后，杨教授从厨房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碟，碟子上放着一个金黄色的、小巧玲珑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