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员，林劫是最后一个。

他摔在一片坚硬的金属地面上，背和肋下都磕得不轻，耳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等视线重新聚焦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的地板上，头顶有几十米高，完全看不见顶部。周围全是锈蚀到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巨型管道和阀门，有些管道粗得能让人在里面直立行走，阀门上的手轮比人的肩膀还宽。这里的温度比上面高了很多，潮湿的蒸汽从管道缝隙里渗出来，在冷金属表面凝成密密麻麻的水珠。

原始能源供给层，无名技术员坐在地上，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揉了揉肩膀，环顾四周之后低声说，这里应该还在运行——这些管道里有热水，是地热循环系统的早期版本。后来建了新的冷却系统，但老系统没拆，留着当备用。

林劫站起来，扫了一圈这个巨大的空间。他的设备信号在这里衰减得很厉害，像是金属结构和地热电磁场形成了天然的屏蔽层。但这也意味着清道夫的信号同样会受到干扰。

我们出去之后……小伍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他正站在一个锈蚀的阀门旁边，低头看着地面上什么东西，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

林劫走过去。地面上是一排脚印，很浅，但方向清晰。脚印的主人是从这个方向走到他们现在站的位置，然后原路折返了回去。脚印的尺寸不大，鞋底的纹路他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沈易之前穿过的那种军用级战术靴。那些脚印的边角已经蒙了一层薄灰，至少是两三天前留下的。沈易在失联之前，到过这里。

小伍站在那排脚印旁边，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说出任何话。整个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蒸汽从管道缝隙里渗出来的嘶嘶声。

林劫蹲下来用手掌量了一下脚印的深度和间距。沈易走到这里的时候步伐很快，像是在赶时间。折返的时候步伐稍微慢了一些，但依旧没有停。他在这个地下空间的某个地方看到或找到了什么东西，然后就走了。

他抬头看向前方。脚印延伸的方向，穿过那些巨型管道的间隙，通向这个空间更深处一个光线照不到的黑暗区域。

他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脚步踩在金属地板上，每一步都在空旷的空间里带回响。身后传来小伍和无名技术员跟上来的脚步声。三个人，这是他们最后剩下的全部了。

走了大约三四十步之后，他脚下的地面忽然发出一声不太一样的声音——不是金属板那种沉闷的回响，而是一种更轻、更脆的共振。他停住脚，蹲下来用手背敲了一下脚下的地板，声音听起来是空的。

下面有空间。

他把工具包放在旁边，用匕首沿着地板的拼接缝撬了一圈，指甲盖厚的铁皮板被掀了起来。板子下面是一条垂直向下的通道，比之前那条管道窄，但内壁是规整的金属，还有一排窄小的焊接踏杆。一股带着轻微化学气味的暖风从下面涌上来，像是某种润滑剂或冷却液挥发后的味道。

通道下面隐约能看到光。不是灯，是某种稳定燃烧的、带颜色的火焰发出的微光。

谁建的这玩意儿？小伍探头看了看下面，脸色发白。

不是宗师建的。林劫把铁皮板放到旁边，第一个踩上了踏杆，创始团队留下的原始通道。下到底，我们就能绕过所有新结构的防御层，直接从老路进心脏。

他往下爬了三步之后，脚在踏杆上停住了。手指间传来一种细微的震动——和他在竖井里捕捉到的那种心跳协议类似，但频率低得多，像是从更深处传上来的、被岩石和金属层层削弱后的残余信号。

那个信号在他们进入这层地下空间之后忽然变强了。不是他的错觉，是在调整什么东西。那些被电磁场干扰的清道夫正在重新定位，而且不止之前遇到的那三只。他听到头顶遥远的方向传来金属碰撞的回声，数量比他能数的多出好几倍。

加快。林劫把下半句话咽了回去。

小伍跟在他后面往下爬，动作比他急。无名技术员最后一个，他爬下来的速度明显慢了，肩膀的伤在垂吊体位的拉扯下似乎又疼得厉害。林劫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没有回头。

下面那团光越来越近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能看清那是一排沿着通道侧壁安装的应急灯，光色是偏暖的琥珀色，和这个空间里主流的冷光系统全都不一样。灯体上没有贴任何时期的新编号标签，灯罩表面刻着的编号格式是二十多年前的旧式。

他的脚终于踩到了底。这里是另一个封闭空间的入口，面前是一扇厚重的圆形的金属闸门——比前面经过的那些更旧，更厚，表面没有任何识别面板，没有电控锁，只有一道机械式的旋转手轮。

他双手握住手轮的轮缘用力转了一圈，锈蚀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第二圈，第三圈，每一次转动都比上一次更吃力。但门缝里开始漏出光了——和他之前在那间小隔间看到的光一模一样，暖黄色的、偏暗的、稳定的。

手轮转到第七圈的时候，门锁内部发出一声响亮的机械解锁声。他抓住门沿往自己这边拉，金属门扇沉重地滑开了一条足够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门后的光涌出来，照在他脸上。

他跨进门槛的那一刻，身后的通道里传来了清道夫落到底层的撞击声——比预想中快得多。小伍的电磁枪响了，枪声被金属管道反射得又碎又乱。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老大——走——！

小伍的声音从通道口那边传过来，气急败坏的，带着枪口射击间歇的喘